迎面飞来的那一拳,直接撕碎了他布置的一切防护。
就连把车停在不远处,在后方保持警戒待命的兹登科和护卫们,恐怕也根本没料到,在维也纳波旁-帕尔马家族宅邸的门前,竟然会发生这种针对卡尔大公的“袭击”。
他明明是怀着忐忑与决心来求婚的,结果却被人挥拳相向。
砰——!
幸亏卡尔及时挡住了,但那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还是让他身体不稳。
他能感觉到身体向后倒去,视野缓慢地倾斜、旋转。
然后——
“费利克斯!你这个混蛋,在干什么!”
卡尔在倾倒中,看见齐塔像一阵风似的从门内冲了出来,裙摆飞扬,然后一脚把那个打他的男人踹飞了出去。
这一定是错觉吧?卡尔恍惚地想。
那个在他面前总是会脸红、举止青涩又拘谨的大家闺秀齐塔,不该是这个样子吧。
“卡尔!你没事吧?!卡尔!卡尔!”
当卡尔感受到冰冷的地面时,有人奔过来扶住了他。
很好闻的淡淡的紫罗兰香气。
那满是担忧的声音,正是齐塔。
卡尔很快从恍惚中清醒过来。毕竟,他也是在这个疯狂的二十世纪里摸爬滚打活着的人。
即便是养尊处优的皇族,也少不了各种严格的体能训练、剑术和骑术课程。
他的身体经过锤炼,也没有真正命中,还不至于脆弱到挨一记年轻人的拳头就出大事。
真正体弱多病的人,早在童年时期就已经被这个苛刻的时代淘汰了。
“你怎么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齐塔对着那年轻男子怒道。
“姐,这家伙就是个骗子啊!你看他那样子!”年轻男子不服气地喊道。
啊,原来是齐塔的弟弟,未来的小舅子?不过,骗子?
卡尔扶额,思绪开始转动。
“都说了不是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他是……!”
“姐,你看看他就知道了,这么年轻,张口闭口什么战舰啊、军权啊,在信里写得天花乱坠,全都是骗小姑娘的伎俩吧!”
弟弟指着卡尔,一副“我早就看穿了”的表情。
“你没听说过卡尔这个名字吗?”
齐塔几乎是吼出来的。
“卡尔?这不就是个烂大街的名字吗。”
卡尔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确实,他的名字在欧洲太常见了。
从工业时代的象征、奔驰汽车的奠基者卡尔·本茨,到改变世界思想格局的学者卡尔·马克思;
从在他资助的研究所里参与青霉素研究的科学家之一卡尔·兰德施泰纳,到钢琴教材闻名于世的卡尔·车尔尼;
从《战争论》的作者卡尔·冯·克劳塞维茨,到作曲家卡尔·菲利普·埃马努埃尔·巴赫——无论学界、军界、商界还是王族,叫卡尔的人一抓一大把。
早知道在信里把“冯·哈布斯堡”这个姓氏也完整写上了。只是当初觉得那样太生分,才刻意省略了。
“真的不知道?哈布斯堡家的卡尔大公!皇帝陛下最器重的皇孙!”
“啊?”
“没、听、说、过、吗?”
“啊,不,不是。听、听是听过……报纸上好像经常有……那这个骗子……不是,这位真的是……卡尔大公殿下?”
“你这个笨蛋!”齐塔气得又想踢他。
“啊,这可怎么办……我打了皇位继承人……”
“我没事。”
卡尔终于出声,他抬起一只手示意无妨,在齐塔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反正被挡住了,也无甚伤害。
仔细想想,挨了未来小舅子这一记够味的“见面礼”倒也不算全是坏事,至少让这场求婚开局就令人印象深刻。
而且此刻扶着他的齐塔贴得紧紧的,温软的触感和焦急关切的眼神,也并不令人讨厌。
“对、对不起!殿下!我完全没认出来……是我太莽撞了……”
“没关系。人生在世,总会遇到意想不到的事。不必过于挂怀。”
今后还要常常见面,成为一家人,这种戏剧性的小插曲,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一笑置之就好。
他好歹也是经历过风浪,见识过这个世纪更多疯狂的“硬汉”。
而且,还是在心爱的女孩面前,风度更不能失。
“卡尔,真的没事吗?让我看看……这可是不能受伤的宝贵脸啊。”
齐塔不顾弟弟还在旁边,双手轻轻捧住卡尔的脸,满脸担忧地看着。
这一家人,还真是先给伤害,再奉上治愈啊。
卡尔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你怎么突然跑到家里来了?事先也没个消息……”
......
齐塔的父亲是帕尔马公爵罗贝尔托一世(duke Robert I of parma),在意大利统一战争的浪潮中失去了世代统治的领地,随后携家族定居在奥地利。
那是一场席卷亚平宁半岛的民族主义风暴,撒丁王国以“统一”名义发动兼并进程,旧有的公国与王朝一个个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碎,像帕尔马这样的古老领地,也只能在大国博弈的夹缝中黯然退场,成为流亡王族。
罗贝尔托一世一生结过两次婚,却留下了多达二十四个子女。
虽说并非所有人都住在这座宅邸里,但仍有相当数量的未婚兄弟姐妹同住一个屋檐之下,使得这个家庭热闹得近乎喧闹,充满生气。
“啊,别看了!都回房间去做自己的事!”
齐塔发现好几个弟弟妹妹从窗户或门廊后探出头来,满脸好奇,连忙挥手想要驱散他们。
可姐姐的男朋友突然登门,这种足以点燃所有少年少女熊熊八卦之心的事情,哪有那么容易被忽视。
即便他们出身于高贵的波旁-帕尔马家族,说到底也只是处于青春期的孩子。
“卡尔,在这里说话不合适。”
齐塔看着那一双双闪闪发亮紧盯着他们两人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果断拉起卡尔的手,没有走向客厅,而是径直穿过门廊,朝宅邸后方广阔幽静的法式花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