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匈牙利帝国虽以奥地利帝国与匈牙利王国出身者为核心,但并非只有这两地的人才能受到优待。
紧随其后的,便是波希米亚。
这里是帝国最重要的工业心脏之一,几个世纪以来源源不断地为国库输送税收,因此在帝国内部享有极高的地位。
自中世纪晚期起,波希米亚的矿业、玻璃业与手工业便闻名欧洲,是哈布斯堡统治下不可或缺的财富源泉。
而洛布科维茨家族,正是自十四世纪起便扎根于这片土地的波希米亚老牌贵族。
他们曾资助贝多芬,甚至直接获得过作曲家亲笔赠予的乐谱,又长期扶持多位艺术家,对波希米亚文化的繁荣贡献卓着,其影响力在贵族阶层中同样不容小觑。
兹登科·冯·洛布科维茨(Zdenko Lobkowitz)。
他是这个古老家族的一员,而今天,对他而言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他比往常更认真地用过早餐,连衣着也反复整理得一丝不苟。
若非如此,便无法压下胸腔里那如汽车引擎般轰鸣的心跳。
“我要出门了,准备一下。”
随行的侍从深深躬身,兹登科迈步走出府邸。宅邸门前,司机已与车辆一同候着。
“今天也很不错。”
“谢谢。”
兹登科用手指轻抚车身,流露出明显的满意神色。这是他下定决心才购入的座驾。
这个年代,汽车尚未实现真正的规模化生产,仍是极其昂贵的奢侈品。
几乎所有部件都需要手工打造,属于高度劳动密集的产物,就算是家境殷实的人,也未必负担得起。
不仅车价本身高得惊人,还需要专职司机、技师,以及合适的存放设施,这样的门槛自然让多数人望而却步。
“出发吧。”
车辆平稳地驶出。兹登科靠在座椅上,试图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的目的地,是帝国与王国联合的战争学院(k.u.k. Kriegsschule),也就是所谓的皇立及王立战争大学。
顾名思义,这是为帝国总参谋部军官提供训练与深造的最高军事学府。
想要踏进这里,首先必须通过特蕾西亚军官学校的严苛审查与预备考试,并在部队中完成规定年限的服役。
可这还远远不够。作为帝国最高等级的军事教育机构,这里招生人数极少,还要通过长达四天的基础考试,才能获得入学许可。
在和平时期,唯有战争大学的毕业生才有资格进入将军参谋体系,因此,凡是渴望攀上更高军阶的军官,都会想方设法叩响这所学院的大门。
而兹登科即将侍奉的那位,正好完成了这里的学业。
车辆在附近停下后,兹登科下车,打算透透气。
“你也来一支吧。”
司机恭敬地接过香烟。
兹登科发现,即便是尼古丁,也难以驱散他的紧张。
原因无他——今天要见的、今后要侍奉的人,身份实在过于尊贵。
轰——
就在他与司机抽烟时,三辆汽车驶了过来。
“那是?”
兹登科一眼就看出,那是比自己座驾还要昂贵的高档型号。
“梅赛德斯……而且是最近推出的六十马力款。”
而夹在两辆车中间的,则是一辆他从未见过的大型车辆。银光闪闪,华贵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兹登科不由自主地侧目打量,只见车门开启,人们依次走下。
其中一名英俊异常的男子,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乍一看像个寻常暴发户,可越看越觉得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他……”
正当记忆将醒未醒之际,两人目光相接,兹登科猛然想起了他的身份。
奥托·特雷斯勒。
那是纵横欧洲影坛、拥有惊人履历的电影演员。至少在欧洲范围内,很难找出比他更具名气的人物。
而他参演影片的数量与影响力都堪称恐怖。
不过在如今连贵族阶层都开始走进电影院,这样的成功自然不足为奇。
尤其是他最近上映的一部作品,更是牢牢抓住了兹登科的心。
电影讲述了一对兄弟研发汽车、创立公司的故事,片中大量出现知名品牌的车辆,直接点燃了无数人对汽车的热爱,兹登科也是其中之一。
“您好。我是兹登科·冯·洛布科维茨,请问您是我所认识的那位奥托·特雷斯勒先生吗?”
对方略显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从容,礼貌回礼。
“正是我。很高兴见到您,我是奥托·特雷斯勒。”
“果然没认错。能在这里见到电影里的演员,一时好奇,失礼了。”
“您看过我的电影,真是我的荣幸。”
“我看了最近那部汽车题材的。”
“哦?那怪不得您也拥有汽车了!”
两人很快围绕着“汽车”这个话题聊了起来。在贵族中,仍有不少人偏爱马车,真正迷恋汽车的,依旧是少数。
“不过,这辆车……能否请您介绍一下?”
兹登科终于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那辆银色豪车实在令人移不开目光。
“啊,那是从英国带来的,您不认识也正常。它还没有正式上市。我正好结识了几位志同道合的朋友,投资之后亲自把车运了过来。”
“哦?能否告知品牌名称?”
“劳斯莱斯。今年或明年就会正式公布。”
兹登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那辆车令他的占有欲直线上升,可价格本身就是一道高不可攀的门槛。
真要下决心,倒也买得起,只是过度消费并不明智。即便是贵族,财富也并非无穷无尽。
但眼前的特雷斯勒显然不会有这种烦恼。
能直接投资汽车公司、提前拿到成品,他究竟富有到什么程度?
这位在欧洲掀起巨大声浪的电影巨星,口袋里装着的财富,恐怕同样骇人。
“那么,您在战争大学里有熟人吗?”
“哈哈,有的。有位朋友正在这里学习,所以我才会来。”
“原来如此。”
一瞬间,他因财力对比而生出些许挫败感,但很快,兹登科又挺直了肩膀。
就算在金钱上不如这位演员,又如何?他将要侍奉的,是拥有高贵血脉之人。
卡尔·冯·哈布斯堡—洛林。
这是皇帝亲自下令,要他近身辅佐的继承权持有者。
在弗朗茨·斐迪南大公与平民女子通婚、引发继承争议之后,卡尔成为极有可能登上皇位的人选。
他年纪尚轻,便在特蕾西亚文理学院中横扫同龄学生,跳级毕业,随即进入特蕾西亚军官学校,又接受了战争大学的教育。
卡尔大公在入学条件上确实有不完全符合之处,但在皇族面前,这些条条框框本就意义不大。
历史上,也曾有在匈牙利政府推荐下,部分条件被忽略而入学的先例。
就连王位继承人弗朗茨·斐迪南,也是在十四岁便佩戴军官肩章,未受过完整参谋教育,却在三十岁时已是将官。
既有这些先例,加之卡尔本人才能出众,自然无人敢多言一句。
更何况,他还深受皇帝、皇后以及多位皇室成员的宠爱,谁又敢指手画脚?
总之,自己即将侍奉的是这样一位人物,又怎会因为一个有钱的演员而气馁。
他们所处的世界,本就不同。兹登科如此想着。
就在这时——让他自数日前便开始紧张、从今天起正式要侍奉的那位,终于现身了。
“大公殿下,我——”
“殿下啊啊啊——!”
还没等兹登科说完,旁边那位不速之客便抢先冲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