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堂院外此时已排起长队。
每月这天,外门杂役弟子都要上交各自负责区域的产出。陈凡背着一大捆黄芽草,站在队伍末尾,面色平静。
前方不时传来惊呼或哀叹。
“刘二,你这一等黄芽草成色不错啊,四十五斤……哟,还超额五斤,不错不错!”
“李老四!你这二十五斤里,有八斤灵气不足,按规矩只能算次等!下个月再这样,扣俸禄!”
“王麻子,四十斤,刚好合格。下次记得早点交,别磨蹭!”
药堂当值的是个炼气五层的瘦高中年修士,姓孙,手持一杆玉秤法器,称重、验质、记录,一气呵成,脸上毫无表情。
很快就轮到陈凡。
他将黄芽草放在石台上。孙师兄扫了一眼,眼神微动:“三亩贫地,能种出这成色?”
手上却不慢,玉秤一搭,灵光闪烁:“五十六斤,一等三十五,二等二十一。超额六斤,按例每斤多给半块灵石。共三块基础俸禄,外加三块超额奖励,合计六块灵石。”
说罢,从储物袋里数出六块下品灵石,推了过来。周围顿时投来几道羡慕目光——杂役弟子能一次拿六块灵石,可不多见。
陈凡刚伸手去接,一只粗糙大手却从旁伸出,按在了灵石上。
“慢着。”
赵虎不知何时已站在旁边,皮笑肉不笑:“孙师兄,这批黄芽草,小弟觉得有点问题。”
孙师兄皱眉:“什么问题?”
赵虎拿起一株黄芽草,指尖搓了搓叶片:“这草长得太快,叶脉里灵力流转异常活跃,怕是用了‘催灵散’之类的手段。药堂规矩,用禁药催生灵草,一经发现,没收全部所得,逐出药园!”
此言一出,周围哗然。
催灵散是坊间散修常用邪药,能让灵草短期内疯长,但药性驳杂,炼丹极易炸炉。青元宗明令禁止在药园使用。
孙师兄眼神严肃起来:“赵师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是不是乱说,验一验便知。”赵虎从怀里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这是我从王管事那儿借来的‘辨灵镜’,专查药物残留。孙师兄,让小弟当场验验,也好还陈师弟一个清白?”
他话说得漂亮,眼里却满是恶意。这辨灵镜显然早就备好了。
陈凡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孙师兄看向陈凡:“陈师弟,你可同意查验?若不同意,这批药材按规矩需暂扣,送丹堂详细检验,需三日。”
三日?赵虎既然敢当众发难,必有后手。送检的药材,半路“被调包”成掺了催灵散的,太容易了。
陈凡拱手:“弟子问心无愧,请赵师兄查验。”
“好!”赵虎哈哈一笑,举起辨灵镜,对准黄芽草,注入法力。
镜面亮起微光,扫过草堆。
一息,两息,三息。
镜面毫无变化。
赵虎笑容僵住,又催动法力,镜光更亮,几乎贴着一株株黄芽草照过去。
依旧毫无反应。
“这……不可能!”赵虎额头冒汗。他明明昨日暗中在那几株最好的黄芽草根部撒了极微量的催灵散粉末,用量控制得刚好,辨灵镜绝对能查出!
陈凡平静道:“赵师兄,如何?”
孙师兄接过辨灵镜,亲自查验一遍,摇头:“无药物残留。赵师弟,你多虑了。”
周围弟子窃窃私语,看向赵虎的眼神带了讥讽。诬告同门,在宗门里也是大忌。
赵虎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陈凡,忽然道:“就算没用禁药,但这黄芽草长势异常,定有蹊跷!陈凡,你一个杂灵根炼气二层……嗯?你突破了?!”
他终于注意到陈凡气息的变化。
陈凡淡淡道:“侥幸突破,劳师兄挂心。”
赵虎眼神闪烁,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小子,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但你以为这就完了?王管事已经注意到你了。交出你的秘密,我或可替你美言几句,否则……”
陈凡抬眼,与他对视:“弟子听不懂师兄在说什么。”
“好,很好。”赵虎退后一步,忽然提高声音,对孙师兄道,“既然药材无误,是小弟唐突了。陈师弟,恭喜啊。”
说罢,他深深看了陈凡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陈凡收起六块灵石,向孙师兄行了一礼,也离开药堂。走出院门时,他能感觉到背后数道目光,有好奇,有嫉妒,也有不怀好意。
“树欲静而风不止。”他心中默念。
今日当众让赵虎丢脸,这梁子彻底结死了。接下来,对方只会更疯狂。
午后,陈凡没回药园,而是直奔后山矿石坑。
这里是宗门开采低阶矿石“铁精石”的地方,常年有杂役弟子在此劳作。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尘土混合的气味,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不绝于耳。
铁背甲虫,就喜欢栖息在这种富含金铁之气的环境。
陈凡没进矿洞,而是在外围废弃的矿渣堆附近寻找。按照《炼蛊真解》记载,铁背甲虫形如拇指盖,背甲坚硬如铁,通体灰黑,常群居于矿脉缝隙,以矿石碎屑为食。
搜寻半个时辰,终于在一处倾倒的矿渣缝隙里,发现了几只正啃食碎石的铁背甲虫。
他屏息凝神,指尖微弹,几缕细若发丝的木灵气射出,精准缠绕住甲虫。这是《青元诀》附带的“缠丝术”,对付这种低阶虫豸绰绰有余。
捉到五只铁背甲虫,陈凡迅速离开。炼制铁甲蛊需“赤铁粉”、“妖兽血”等辅材,这些他都没有,但真解里提过一种替代法:以自身精血混合金铁之气,强行激活甲虫潜力,炼成“伪·铁甲蛊”,效果只有正版三成,且只能维持一刻钟,但胜在材料易得。
回到木屋,他立刻着手。
取一只铁背甲虫,置于陶罐中。割破手指,滴入三滴精血,随即运起微弱法力,将白日从矿石坑沾染的金铁之气缓缓逼出,注入甲虫体内。
甲虫剧烈挣扎,背甲由灰黑转为暗红。
陈凡闭目凝神,以神念勾勒“铁甲纹”。此纹比噬灵纹简单,但需一气呵成。他如今炼气三层,神念强了不少,第一次尝试,竟成功了!
暗红色的甲虫静伏不动,背甲浮现出淡淡纹路,散发出一股坚硬之感。
“成了!”
陈凡心念一动,伪·铁甲蛊飞起,落在他左臂皮肤上,竟缓缓融入,在皮肤表面形成一层极淡的暗红纹路,触摸之下,有金属质感。
他拿起桌上割药草的小刀,用力一划。
“嗤——”
刀刃划过,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白痕,连皮都没破!
“果然有效!”陈凡眼中闪过喜色。虽然只能维持一刻钟,且对法术防御较弱,但关键时刻足以挡下低阶法器的突袭。
他依法炮制,将剩下四只甲虫全部炼成伪·铁甲蛊。五只蛊虫,就是五次保命机会。
刚炼完最后一只,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吱吱”声。
是那只灵鼠!它显得极为焦躁,不停用爪子指向后山方向。
陈凡心头一凛,推开窗户,只见远处药园方向,隐约有火光冲天!
“不好!”
他瞬间冲出木屋,朝药园狂奔。那片黄芽草田,是他未来几个月修炼资源的保障,绝不能出事!
药园边缘,陈凡的三亩黄芽草田,此刻已被熊熊大火包围!
火焰呈诡异的淡绿色,显然不是凡火,而是低阶法术“毒火术”!此火沾物即燃,且火焰中蕴含微弱毒性,专毁灵植根基。
田边站着三人,正是赵虎和他那两个跟班。
赵虎手中掐诀,维持毒火燃烧,脸上满是狞笑:“陈凡啊陈凡,你以为有点小手段就能翻身?我烧了你的田,看你拿什么交差!到时候,还不是要求到我头上!”
一个跟班谄媚道:“赵师兄这手毒火术越发精妙了,那小子就算现在赶来,也救不了火!”
另一个跟班忽然指向远处:“师兄,他来了!”
陈凡身影如风,瞬息而至。看到一片火海的药田,他瞳孔骤缩,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赵虎!”他声音冰冷,“你竟敢私毁药园灵田!”
赵虎收了法诀,摊手笑道:“陈师弟这话说的,我不过是练习法术时不小心,火星子溅到你这儿了。怎么,你要去执法殿告我?你有证据吗?”
他身边两个跟班也阴阳怪气:“就是,谁看见是赵师兄放火了?我们只看见赵师兄好心帮你灭火呢!”
“这毒火啊,烧得快,灭得也快。等烧完了,也就没证据了,是不是?”
陈凡看着三人丑恶嘴脸,又看了看即将蔓延到田中央的火势,知道不能再拖。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赵虎心里莫名一寒。
“赵师兄,”陈凡缓缓道,“你说得对,没证据的事,执法殿也不好管。”
他抬起右手,手背上暗金纹身微微一亮。
下一刻,赵虎忽然感觉体内灵力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泄!仿佛有无数小虫在经脉里啃噬,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什么鬼东西?!”赵虎脸色大变,急忙运转功法想要压制,但那吞噬之力极其霸道,他炼气四层的修为,竟完全抵挡不住!
不过两息,丹田灵力已被吸走近三成!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赵虎惊骇欲绝,看向陈凡的眼神如同见鬼。
两个跟班也察觉不对,刚要上前,陈凡左手一挥,两点暗红光芒激射而出,分别落在二人胸口——正是伪·铁甲蛊!只不过这次不是防御,而是引爆!
“噗!”“噗!”
两声闷响,铁甲蛊在二人胸口炸开,虽未破防,但那股金铁煞气冲入经脉,震得二人气血翻涌,连连倒退。
趁此间隙,陈凡身形一闪,已冲入火场!
毒火灼热,但他体表隐隐浮现一层淡绿光罩——那是炼气三层后,《青元诀》自带的护体灵光,虽挡不住毒火太久,但争取几息时间够了。
他冲到田中央,那里还有约三分之一的黄芽草未被波及。手一挥,十五只青木蛊从土中飞出,落在他掌心。这些蛊虫被毒火高温炙烤,显得萎靡不振,但还活着。
收起青木蛊,陈凡毫不停留,转身冲出火场。
整个过程不过三四息,赵虎还在拼命压制体内灵力流失,两个跟班刚稳住身形。
陈凡落地,看向赵虎,手背纹身暗金光芒收敛。
吞噬停止。
赵虎踉跄一步,脸色惨白,体内灵力竟被硬生生吸走四成!修为虽未跌,但没个十天半月苦修,绝对补不回来!
“你……你这是什么邪术?!”赵虎声音发颤。
陈凡拍了拍衣袖上的火星,淡淡道:“赵师兄说什么,我听不懂。方才我只是见火势太大,心急如焚,体内灵力紊乱而已。倒是师兄你,练习法术可得小心点,下次若是烧到宗门禁地,怕就不是小事了。”
他看了眼已成焦土的三亩药田,又补了一句:“对了,这片田的损失,我会如实上报药堂。毕竟是赵师兄‘不小心’烧的,想必师兄会照价赔偿,对吧?”
说完,不再理会三人,转身就走。
赵虎盯着他的背影,眼神怨毒如毒蛇,却不敢再动手——刚才那诡异的吞噬之力,让他心有余悸。
“陈凡……你给我等着!”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远处,陈凡脚步未停,嘴角却勾起一丝冷意。
等着?不,该等的是你。
回到木屋,他立刻检查青木蛊。十五只蛊虫,有七只被毒火灼伤严重,生机微弱,恐怕活不成了。剩下八只也状态萎靡,需以木灵气温养数日。
“损失不小。”陈凡心疼,但眼神坚定。
今日一战,虽毁了药田,但值!
第一,他测试了噬灵蛊的实战能力——偷袭之下,竟能瞬间吸走炼气四层修士四成灵力!虽然对方无防备,且自己神念消耗颇大,但已堪称杀手锏。
第二,伪·铁甲蛊的两种用法:防御与引爆,效果都不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亮出了獠牙。赵虎接下来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那诡异的“吞噬邪术”了。
“不过,药田被毁,月底任务……”陈凡皱眉。虽然责任在赵虎,但宗门只看结果。他必须尽快找到新的收入来源。
目光落在桌上那截紫须参须上。
灵鼠能找到紫须参,或许也能找到其他低阶灵药?后山范围广阔,人迹罕至之处,说不定有未被发现的资源点。
正思量间,窗外传来熟悉的“吱吱”声。
灵鼠又来了,这次嘴里叼着一片银白色的叶子。
陈凡接过叶子,入手冰凉,叶脉中有微弱灵气流转,却从未见过。
灵鼠咬着他裤脚,再次往后山方向扯。
“又有发现?”陈凡心中一动,收起叶子,跟着灵鼠出门。
这一次,灵鼠没去石室,而是带他绕到后山一处隐秘的瀑布水潭边。潭水清澈,深不见底。灵鼠停在潭边一块大石上,爪子指了指水面。
陈凡凝神望去,只见潭底隐约有微光闪烁,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但潭水冰寒刺骨,且神识探入受阻,显然不是普通水潭。
“水下有东西?”他蹲下身,伸手探入潭水。
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同时,体内噬灵蛊忽然剧烈震动,传递出前所未有的渴望!
比之前面对石壁符文时,强烈十倍!
陈凡猛地缩回手,盯着幽深潭水,眼神变幻。
这潭下,恐怕藏着不得了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