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后面那张脸缩了回去,门又关上了。
我和胖子往后退了一步,判官刀上的光在门板上照出一片红。
门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整扇门从门框上弹出来,擦着我肩膀飞过去,撞在墙上碎成几块。
门口站着周晴。
灰卫衣,马尾辫,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全黑了,嘴角往上咧到一个正常人咧不到的角度。
“你挺聪明的。”
她说,声音还是周晴的,但语调变了,“但你管得太宽了。”
我一把把胖子推到楼梯口:“往下跑。”
胖子没跑,从地上抄起一块碎门板。
那东西从门框里走出来,脚没沾地,浮在地面上方半寸。
她抬手一指,我身后的墙皮炸开一片。
我往侧面一闪,判官刀横着劈出去。
刀气撕开她胸口一道口子,但裂口里面是空的,抬手一抹就合上了。
她又指了一下。
这次我没躲利索,阴气擦着左胳膊过去,把我的袖子弄碎了,胳膊上一道黑印。
胖子从侧面冲上来,碎门板拍在她后背上。
门板刚碰到她就碎了,胖子整个人被弹回去,撞在楼梯扶手上。
“胖子!”我喊了一声。
“死不了玄哥。”胖子捂着胸口爬起来。
那东西没理胖子,歪头看着我:“你俩加一块都打不过我。
这楼里阴气养了我二十多年,你拎把半残的刀就想跟我动手?”
她两手一抬,阴气往她掌心汇聚成一个黑球,朝我一推。
我挥刀去挡,黑球炸开,冲击波把我掀飞出去,后背撞在墙上,嘴里一股腥甜。
判官刀脱手掉在地上。
她走过来弯腰去捡,手刚碰到刀柄,刀身上爆出一道红光,灼得她缩回手。
“这刀认主?”
我撑着墙爬起来,脑子里转得飞快。
她碰不了判官刀,刀认我。但正面打不过她,这楼里的阴气全是她的根基。
“胖子。”我转头对他说道,“我数三下,你把窗户砸了。”
胖子看了一眼窗户,点头。
那东西又朝我走过来。
我弯腰捡起判官刀,刀身上的纹路亮了一下。
胖子抄起碎砖头砸向窗户,铁条锈了二十多年,一砸就断,窗框掉下去,月光和外面的空气灌进来。
那东西猛地转头,脸色变了。
窗户一开,阴气外泄,她的轮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我趁她转头冲上去,一刀劈在她后背上,撕开一道大口子,黑气往外冒,她动作明显慢了。
“跳!”我喊了一声,胖子翻上窗台跳了下去。
我紧跟着往窗户跑,那东西追上来抓住我脚踝。
我回手一刀剁在她手腕上,她缩了一下,我翻出窗户往下一跳。
落地滚了两圈,肋骨疼得差点背过气。胖子拉我起来,两个人一瘸一拐跑到围挡外面。
我回头看四楼窗口,那东西站在窗边,黑眼睛在月光底下反光,但她没出来。
“她出不来的,根基在楼里。”我喘着气说。
胖子坐地上捂着胸口:“那周晴呢?”
“那东西出不了楼,但周晴能出来。得先把她儿子的事办了,周晴心结解了才能跟那东西分开。”
第二天上午,我和胖子又去了幸福里。
这次没进三栋,在围挡外面等着。我冲楼上喊了一声:“周晴!下来一趟!”
过了几分钟,灰卫衣从楼道口出来了。她走得慢,但脚沾地了,是真的周晴。
“你昨晚没事吧?”她问。
“你那个室友差点把我打死。”我说,“先说你儿子的事。
城东老电影院后面那片平房,具体哪一间你知道吗?”
周晴想了想:“她帮我看过,说老电影院后面往北走,第三排平房,门口有棵歪脖槐树。但具体哪一间她没说清楚。”
“走。”我拦了辆车,三个人往城东开。
到了老电影院,绕到后面。
那片平房全是租户,乱七八糟的。
往北走到第三排,果然有棵歪脖槐树。
树底下坐着个老太太晒太阳,我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戴眼镜的男的带着个五六岁的男孩。
老太太抬头看了我一眼:“你说张建国?住最里头那间。但人不在,前天带着孩子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走之前跟房东结了房租,说回老家。”老太太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平房,“门都没锁,你进去看嘛。”
我走过去推开门。
屋里一股霉味,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就剩几件破烂家具。
墙上贴着一张小孩画的画,蜡笔涂的,画了三个人,两个大人一个小孩。画纸右下角写着歪歪扭扭两个字:小乐。
周晴站在门口没进来。她盯着那张画,轮廓抖得厉害。
“他把孩子带走了。”周晴声音很轻,“又搬了。”
我在屋里翻了一圈,在床板底下摸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旁边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小乐,爸带你回老家住几天。”
地址在邻省一个小县城。周晴凑过来看了一眼,问我:“你能带我去吗?”
“你先别急。”我把纸条揣兜里。
“你现在这个状态,出了这楼也走不远。
你先回去把楼里那些老住户的事摆平,尤其是那个占你身子的东西。你搞定了她,我带你去找孩子。”
周晴咬了咬嘴唇,点头。
胖子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东西那么猛,周晴能搞定?”
“能。”我看着周晴,“那东西占你的身,是因为你魂不稳。你把心结解了,魂就稳了,她就占不了你。
你儿子的事我去跑,你先把楼里那帮老邻居劝住。别让他们再吓人了。”
周晴点了点头,转身往幸福里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