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些人进入他的感知范围后,白青云便开始仔细观察他们的状态。
这是一个约有三百五十人的部落,然而其中的青壮年却仅有三十多人,其余皆是妇女与老人。
最令他惊讶的是,部落里竟不见一个孩童的身影,即便是年龄最小的人,看上去也有十二三岁。
部落的组织结构相当简单,白青云注意到,在搬运物资与建造居所的过程中,始终由一位中年人负责指挥。
而这名显然是部落首领的男子,正是先前与他交谈之人。
了解了部落的基本情况后,白青云的目光也随之转向了人们的具体活动。
毕竟,建设家园、耕种土地、烹制食物等一系列劳作远比单纯地注视天空来得有趣得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也不再死板地仅于每月初献上祭品;每当捕获猎物时,那个部落首领便会将兽首与内脏作为祭品供奉给他。
尽管白青云起初对这些部位略感不适,但渐渐地也释然了——毕竟,有食物总比没有强。
光阴似箭,三个月后,人类终于建成了一个新的部落。
而为了庆祝这一重要时刻,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庆典。
庆典中,那位首领带领族人向白青云献上了一整只野牛作为祭品。
就在这些人类几天一小祭,一个月一大祭的情况下,白青云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黝黑的树干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血色纹路,树冠上面的叶子也开始大面积脱落,其脚下的根须也变得更加粗壮,以至于一部分根须开始裸露在外界。
虽然白青云知道,自身发生这种改变的原因是什么,可让他放弃食用血肉,而去吃那些难吃的植物和烂泥糊糊,他才不会同意呢。
况且,自己也没有变得有什么不一样,除了外貌有了一些改变以外,最多就是变得更加饥渴,更加贪婪而已。
嗯……或许还要再加上一点,情感越来越淡薄?
…………
“族长,这个月的祭品已经准备好了。”
听到身旁族人的汇报,黑魁点了点头,随即放下手中的羊皮书籍,向着外面走去。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两头重达四百斤的野猪,部落中的青壮年们早已在一旁等候。
望着定居以来日益强壮的族人,黑魁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祭拜开始!”
一声令下,黑木部落的族人们扛起祭品,整齐有序地跟随族长向部落中央那棵巨大的树木行进。
但随着越来越接近大树,黑魁眼中也闪过一丝忧虑,现在这棵喜爱吸收血肉的妖魔,经过部落半年多的供奉,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只有八九米的高度,现在居然成长到了十八米,其树干上的血色纹路也越发明显,隐隐约约构成了一个图案。
而在它那个光秃秃的枝头上,也出现了一个血色鼓包,肉眼可见的血色液体在里面涌动着,就好像在孕育什么东西一样。
这棵大树诡异的变化,完全不符合妖魔的特征。
倒是像自己在一本古籍中看到的‘邪灵’。
邪灵——应天而生,食血肉,蛊苍生,生妖魔,是为邪灵。
但即便是邪灵又如何,现在部落才刚刚安定下来,不管是体力和人口都没有恢复过来,如果离开此地,开始奔波,不知道路上还要累死多少族人。
况且……如果再遇到无法沟通的妖魔,那么就凭借部落这些没有淬体的青壮,如何能对付的了。
而自己的实力也大不如前,最起码……最起码,要再为部落培养一位武者,才能继续迁移。
想明白这一切,黑魁的眼神也坚韧起来,现在只能尽可能的满足这棵‘邪树’的要求,为部落争取时间!
如果它真的不再满足于野兽,而想要更加甜美的血肉,那么也只能苦一苦族中的老人了,毕竟族中在最危险的时刻都没有抛弃他们,也是为了这种时候……
感知到周围气息的接近,白青云将视线从天际缓缓移向身旁。只见一群人类正抬着两个祭品,缓缓向他靠近。
随着距离的缩短,祭品散发出的浓郁且诱人的血肉香气愈发浓烈,直抵白青云的感官。
见人类的速度还是如此缓慢,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饥渴,随即几根粗大的根须直接从人类队伍的两侧伸出。
无视那些脸上写满震惊与恐惧的人类,根须精准无误地刺入祭品之中,仅数秒之间,原本丰盈的祭品便化作了干瘪的躯壳。
此时,人类队伍中弥漫着恐惧的气息,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完全不知所措。
见这群人类被自己吓到,白青云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随后继续将视角看向天空。
目睹那几根根须后,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黑魁顿时冒出冷汗,呆呆地望着身旁那几道粗大的空洞,整个人陷入了恍惚。
直到身后的族人逐渐恢复过来,并轻轻拍打唤醒了他,黑魁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身体微微颤抖,黑魁弯下腰,扶着膝盖开始急促地喘息。一旁的族人见到族长的模样,满是关切地想要询问,却被他挥手制止。
稍作调整后,黑魁的身体终于从战栗中恢复过来。他望向眼前的大树,带领族人开始跪拜,连续叩首了十几分钟后,才缓缓向着部落的方向走去。
回到部落,黑魁没有理会仍满脸疑惑的族人,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惧,瘫坐在地上,低声呢喃:“为何此地会有这样的存在?这片区域明明是玄气稀少之地,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瘫坐了一会,黑魁仿佛下定决心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推门走出了房屋。
随着黄昏缓缓降临,白青云也从天空之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正当他打算观看人类做饭的情景时,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吵闹之声从人类部落中传出。
叮当!叮当!
只见这些人类居然开始将一件件铁制兵器融化,重铸成一些像是锄头一样的东西。
难道,他们要开始耕地了?
仿佛是为了验证这个猜想,那个部落首领开始分发锄头,随后带着人群,在小溪旁边或者是一些空地上,开凿土地。
见到这一幕,白青云也不禁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他已经接连观看了人类一年多做饭的情景了,偶尔换换口味倒也不错。
又过去了几天,耕地初步有了雏形,随后这群人类又开始在树林中大规模地伐木……
时间流逝,人类的耕地已经完全开垦完毕,而那些在树林中砍伐的树木,则变成了环绕部落的围墙。
与此同时,部落的祭祀活动也越来越频繁,猎物的数量也开始增多。
虽然白青云并不明白人类发生这种转变的原因是什么,不过他也乐的开心,毕竟谁会嫌弃自己的食物变多呢。
一日清晨,部落里开始传出哭声,停顿了一会,便见一堆人抬着一个棺材缓缓走出了围墙,而后将棺材埋到了距离他不远的地方。
望着这个离自己不远的棺材,白青云有种想要把棺材敲开,吸收养分的打算。
但他想到自己以前也是人类,况且这个部落还一直供奉自己,索性就绝了这个想法。
渐渐地,最初安葬棺木的地方成了部落默认的墓地,每当有族人去世,都会被埋葬在那里。
然而,随着墓地中棺木的数量日益增加,白青云开始感觉到一种声音在不断呼唤着他,这种呼唤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
最终,在无法忍受的情况下,他控制着根须掘开了地下的棺材,眼前的一幕令他大吃一惊:棺材中的尸体已经变异成了长满枝条的怪物,原本的双手变成了一双锋利的爪子,紧闭的双眼此刻已睁开,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尽管它们与过去的人类相比,仅存的区别在于仍保持着人的外形,但白青云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控制这些怪物的行为。
不过,它们的智慧水平极低,只能执行一些简单的指令。
例如停止、挥爪、前进、攻击……
可如果是跳舞、排队前进这类复杂的命令,它们便会向白青云传递出疑惑的信息,随后开始胡乱地摆动身体,试图去完成这个指令。
而一旦没有了命令的束缚,这些怪物便会不停地挥动利爪,向自己传达渴望血肉的情绪。
感知到这种嗜血的情绪波动,白青云也收起了放它们出去的想法,毕竟外面部落现在可都是他的人。
在即将收回视线时,他发现这些怪物居然已经开始撕裂棺材,大有一种想要冲出坟地,大快朵颐的态势。
这种情况可是白青云无法接受的,倘若让其冲到外面,惊扰到了人类部落,那么以自己对人类这个物种的了解,肯定会为了躲避危险而逃离这里。
可他现在并不想失去这个部落,毕竟人类不但能够带来祭品,还能为自己枯燥无聊的时光增添一些别样的趣味,这些都是怪物无论如何都无法弥补的。
为了确保人类部落的安全,一道命令也随之下达——没有命令,不准离开地下。
接受到主人的指示,怪物们便不再动弹,开始安静的待在棺材里。
确认了命令生效,白青云也将目光从墓地收回。
凡事都应该有个名字,即便是这些死而复生的尸体也不例外。
这些怪物外表包裹着一层枝条,并且还是只会听从命令的傀儡,那么便可以将其唤为——木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