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到了。建安十三年八月十五,中秋。曹操率四万大军到达许都东面,在颍水西岸列阵。
颍水西岸的泥土还带着昨天雨的腥气。曹操率四万大军列阵,中军大旗在风里啪啪响。建安十三年八月十五,中秋。
许都东面,陈超的军队已经列好了阵。
中军一万五千人由高顺统领,步兵方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阵前摆了二十架投石机。
两翼是赵云的三千白马义从和陈超的亲卫骑兵,白色的盔甲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更让曹操心沉的是南面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另一支军队的旗帜,刘备的三万人从南阳方向赶来了。
程昱策马过来,脸色难看,说被包围了。
曹操骑在马上没有说话,看着对面的军阵,手不自觉地紧了紧缰绳。
他的军队又累又饿,连续行军三天每天只吃一顿饭。对面的军队以逸待劳吃饱喝足,还有震天雷和投石机。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马车,问:“奉孝怎么看?”
车帘掀开,郭嘉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看了看战场形势咳嗽了两声:“不能等,刘备三万人还没到,等他们到了就真的完了。只有一个办法,集中所有骑兵突击陈超的中军,只要冲垮他的中军斩杀陈超就赢了。”
曹仁皱眉说:“他有投石机和震天雷。”
“所以要快,”郭嘉说,“虎豹骑从正面冲,不等投石机发射就冲到阵前。震天雷投掷需要时间,骑兵全速冲锋三十步的距离只需要三息。”
曹操看着对面的军阵心里在算,虎豹骑三千人加上曹仁两千骑兵一共五千。集中使用全速冲锋确实有可能在投石机和震天雷发挥作用之前冲进去。
但冲进去之后呢,高顺一万五千步兵方阵长枪如林,不是五千骑兵能冲垮的。
除非陈超死。郭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骑兵冲阵不是为了打败步兵,是为了直取陈超。
曹操看向对面的中军,一面大旗下陈超正站在一辆战车上,旁边是赵云和三千白马义从。他下定了决心,喊曹纯。曹纯催马出列,虎豹骑统领三十来岁面容刚毅。
曹操说率虎豹骑突击敌中军,目标陈超的大旗,不要管两翼不要管步兵一直冲,冲到大旗下面。曹纯抱拳调转马头去集结骑兵。
曹仁率两千骑兵在虎豹骑左翼跟进,虎豹骑冲开缺口后扩大突破口。其余步兵正面推进吸引敌军注意力。
命令下达曹军开始变阵,五千骑兵在阵前集结,战马打着响鼻,骑士们握紧了长矛和环首刀。
对面陈超看着曹军的调动笑了,“他要突击中军。”
贾诩问:“怎么知道的?”
陈超指了指骑兵,全部集中在中路步兵在后面慢慢推,这是孤注一掷想用骑兵冲垮指挥中枢。
贾诩问:“怎么办?”
陈超说:“让他冲,高顺的方阵不是吃素的。”他转头对赵云说:“虎豹骑冲阵的时候,不要正面挡,带人从侧翼绕过去,等他们跟高顺接战了,从后面捅屁股。”
赵云点头说:“是。”
陈超压低声音说:“曹操的大旗在中军后面的山坡上,你绕过去之后,不要管虎豹骑,直接冲他的大旗。”
赵云明白了,抱拳转身翻身上马。三千白马义从向侧翼移动,白色的骑兵像一条银带在战场南侧绕了一个弧线。
战鼓响了,曹军的五千骑兵开始冲锋。大地在颤抖,五千匹马同时奔跑,声音像闷雷滚过地面。
虎豹骑在中间,曹纯一马当先手持长矛盔甲闪着黑光,曹仁的两千骑兵在左翼稍微落后半个马身。他们加速再加速。两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对面的步兵方阵纹丝不动。长枪竖了起来,第一排蹲在盾牌后面,第二排把长枪架在盾牌上,第三排把长枪举过头顶。
阳光照在枪尖上像一片金属的森林。八十步。投石机发射了。二十枚大天雷呼啸着飞过天空落在曹军骑兵的冲锋路线上。
爆炸声接连响起,泥土碎石和马的肢体飞上天空。几匹战马被炸翻,骑兵被甩出去在地上滚了几滚就不动了。
但骑兵速度太快了,大天雷从发射到落地需要几息时间,等爆炸时大部分骑兵已经冲过了落点。
六十步。高顺下令放弩。弩箭齐射,像一片乌云扑向骑兵,几十个骑兵中箭落马,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身体继续冲。
四十步第二轮弩箭,又有几十人落马。三十步震天雷扔了出来。铁壳震天雷在骑兵群中炸开,铁片横飞,战马惨叫着倒地,骑兵被掀翻在地。
但虎豹骑速度太快了,三息从三十步到阵前只需要三息,投掷手只来得及投出一轮震天雷。曹纯的战马撞上了盾牌墙,巨大的冲击力把前排的步兵连人带盾撞飞。
后面的长枪立刻刺了过来,曹纯侧身躲过一杆,长矛横扫扫倒两个步兵。
虎豹骑像潮水一样撞上了步兵方阵。金属碰撞声惨叫声马嘶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高顺站在方阵中央面无表情,第二排补位第三排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混乱的战场上每个陷阵营的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前排倒了后排补上,长枪断了换环首刀,有人受伤拖下去后面的人立刻填上缺口。这是高顺练了十几年的阵法,陷阵营靠的不是勇猛是纪律。
虎豹骑冲了三次,每次都被长枪逼退。地上堆满了人和马的尸体,鲜血在黄土上汇成了小溪。曹纯的盔甲上插了两根弩箭幸好没有穿透,脸上全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五千骑兵已经折了一千多,还在冲但步兵方阵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他大喊再冲。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雷鸣般的马蹄声。曹纯回头一看,白色的骑兵从他身后杀了过来。
赵云。三千白马义从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曹军骑兵后面,趁他们跟步兵方阵缠斗时从背后发起了冲锋。这是骑兵最恐怖的时刻,前面是长枪如林的步兵方阵,后面是冲过来的敌方骑兵,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赵云一马当先,龙胆亮银枪闪过一道寒光,两个虎豹骑骑兵应声落马。白马义从像一把白色的刀插进了曹军骑兵的后背,曹军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赵云掌中亮银枪一抖。一枪化三枪。咽喉。心口。马腿。三路同至。三分天下。
枪影过处。前排三个虎豹骑几乎同时栽下马去。
枪势不停。他紧跟着往上一撩。大鹏展翅。把迎面一骑连人带马挑得腾空。正砸进后头挤成一团的骑兵堆里。生生砸开一条血路。
他不恋战。一枪快过一枪。专往人密处钻。身后三千白马义从顺着他开出的口子往里灌。
曹纯大喊结阵,但已经晚了,前后夹击之下曹军骑兵崩溃了。有人掉头逃跑,有人丢下武器投降,有人在混乱中被自己人的马踩死。
曹仁在左翼见情况不对率两千骑兵想过来救援,赵云分了一千白马义从挡住他,自己率两千人继续围歼虎豹骑。
曹纯带着几百人拼死突围,好不容易冲出包围圈回头一看,五千骑兵回来的不到两千。虎豹骑残了。赵云没有追。他率两千白马义从调转方向穿过战场向曹军后方冲去,曹操的大旗在中军后面的山坡上。
许褚大吼一声率虎卫迎了上来。赵云不纠缠,让一千骑兵缠住许褚的虎卫,自己率一千人绕了个弯直扑大旗。
守旗的是曹操的亲兵一百多人拼死抵抗。赵云冲上去一枪挑飞旗手,伸手抓住旗杆用力一折,曹军的大旗断了。
他把断旗扔在地上,策马从上面踏了过去。前线的曹军步兵看到大旗倒下阵脚松动了,正在推进的方阵停了下来,有人东张西望有人往后退。
曹操在亲卫簇拥下策马向前拔出佩剑大喊,大旗倒了他还在。程昱和几个将领也大喊着整顿队形,后排的督战队砍了几个逃跑的士兵终于把阵脚稳住了。
曹军步兵开始交替掩护缓缓后撤,曹仁带着残兵从左翼赶回来在后面列了个方阵挡住了追击。
陈超站在战车上看着曹军有序撤退,没有下令追击。
高顺问:“追不追?”
陈超说:“不追,曹操虽然败了一阵但步兵方阵没乱,追上去要吃亏。”
他看了一眼许都城墙上荀彧的守军严阵以待城门紧闭,说让他们回许都,在城东扎营等主力到了再说。
陈超的军队缓缓后撤在许都东面二十里扎营。曹军退入许都城门重新关上。
当天夜里双方都在清点损失。曹军这边虎豹骑折了大半,曹纯受了伤,加上曹仁残兵和于禁部队总兵力约三万。粮草还能撑半个月,许都存粮不少但荀彧不敢开仓放粮,因为不知道要围多久。陈超这边赵云的白马义从折了两百多人,高顺步兵伤亡不到五百。战果是击溃曹军骑兵主力,斩杀俘虏两千余人。
贾诩在军帐里说:“曹操退入许都,坚守不出,如果攻城,伤亡不会小。”
陈超看着地图说:“所以不攻城,等吕布、张辽、刘备的部队到位,等把许都围得铁桶一般,等他粮草耗尽。城里有天子和百官还有几万百姓每天要吃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他撑不了多久。”
贾诩问:“如果曹操不想等死呢?”
陈超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当然不会,他一定会想办法突围或决战。”
陈宫问:“还有什么手段?”
陈超说:“还有别的手段没用呢。”
贾诩和陈宫对视一眼,都没有追问。
曹操在司空府召开军议,气氛很沉闷。虎豹骑残了骑兵损失过半,剩下的三万以步兵为主。
许都城防坚固但被围只是时间问题。曹操看向郭嘉问怎么看。郭嘉靠在椅子上脸色苍白但眼神还清醒,说许都不能守,城里有天子和百官还有几万百姓,围城一个月粮食就会耗尽,到时候不用陈超打自己就乱了。
曹操问他意思。郭嘉说主动出击,趁陈超主力还没到齐先打败他面前的部队,只要击溃陈超中军这盘棋就活了。曹操说他有震天雷和投石机。郭嘉说观察了今天的战斗,投石机从部署到发射需要时间,震天雷投掷距离只有三十步。用战车和盾牌推进,骑兵从侧翼迂回不是没有机会。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说还有一张王牌。曹操问他什么王牌。郭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主公还记得陈超在官渡说过的话吗,他的火器有一个弱点,雨天不能用。
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郭嘉说查过了,根据往年气候八月下旬到九月初颍川一带会有连阴雨,如果能等到那时候雨天火药受潮,震天雷和大天雷都废了。
曹操接过话头眼睛越来越亮,到时候火器就是一堆废铁,骑兵步兵在数量上不落下风,正面决战有胜算。
程昱问如果不下雨呢。郭嘉说会下的,问过许都老农八月底必有一场连阴雨年年如此。
曹操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说好就等这场雨。他转头对众人说从今天起许都进入战时状态,所有粮草统一调配百姓实行配给制,每天只开一顿饭省着吃,撑到下雨那一天。
众人散去之后曹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他看着墙上的地图,看着许都的位置,看着陈超军队的标记。
夜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灯苗歪了一下。他伸手拢了拢灯芯,坐回椅子上。郭嘉没走,站在门边咳嗽了几声。曹操说奉孝你该去歇着。郭嘉说主公也歇着吧,明天还有事。曹操嗯了一声,目光还落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窗外秋夜的月光照在许都城墙上清冷而寂静。远处的原野上陈超军营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条蛰伏的火龙。双方都在等,等一场雨或者一个机会。营外传来了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