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诗这话一出,杨蛟那小脸先是一僵,随即绷得更紧了,攥着拳头没吭声。
到底是五六岁的孩子,明明心里头翻江倒海,嘴皮子上却硬是咬住了不松。
青丘诗也不急,蹲下来跟杨蛟平视,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令牌,搁在掌心给他看:“你娘的经脉被桃山镇着,三股煞气绞在丹田里头,靠你自个儿练,练到能开山那天,你娘早被磨干了。”
桃山其实没那么邪乎,青丘诗心里叹了口气——她这么说,不过是让这孩子死心塌地跟她走。
杨蛟盯着那枚狐纹令牌看了好一会儿,腮帮子鼓了鼓,忽然伸手把令牌抓过去揣怀里,抬起头来,眼圈还有点红,但嗓子已经稳住了:“走。不过我告诉你,你骗我我也认了,等我把我娘救出来,你要是说的有半句假话,我连你一块儿收拾。”
青丘诗嘴角抽了抽,心说这孩子才五六岁,狠话倒是放得利索。
她也没跟杨蛟计较,伸手把他往背上一捞,狐尾在身后一甩,化作一道青光往东去了。
杨蛟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头,闷声问了一句:“我们去哪儿?”
“天外天。”青丘诗本就是要去混沌战场支援,如果不是顾念传音,她早就到了。
……
十年后。
一个少年走在路上。
“师父也真是的,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扔出来。”
少年正是杨戬,短短十年他的修为就已经来到玄仙巅峰,可谓天资惊人。
玉鼎收下杨戬后,告诉他两个选择:第一个,以硬实力破开桃山,但这极有可能导致瑶姬随着桃山一同陨落。
第二个,如今天外之人入侵洪荒,若是能积累足够的军功,再加上一些人的请命,就能让昊天放人。
第二个选择相对安全,毕竟瑶姬作为瑶池的弟子,昊天看在对方的面子上肯定会放人,不然面子上怎么说都挂不住。
本来杨戬想直接去战场,不过被玉鼎拦住,没办法,他总不能让这小子去死吧。
杨戬蹲在路边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玉鼎师父说的军功,得攒到能让昊天上帝松口的份上。
他掰完左手掰右手,发现十根指头不够使,又低头瞅了瞅脚趾头,最后还是放弃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反正先找仗打就对了。”
他下山那天,玉鼎真人就给了他一句话——“往西走,别往东。”
然后扔给他一柄三尖两刃刀,连刀鞘都没配,就这么光着刃让他扛着。
杨戬问为什么不能往东,玉鼎真人在云床上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着他:“往东是极东之地,那边是四象守护的地盘,你去碍眼吗?”
杨戬没话说了,扛着刀就往西走。
走了三天,打了五只拦路的野猪精、两只收过路费的豹子精,全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连个正经军功都算不上。
杨戬坐在路边啃干粮,越想越亏得慌——玉鼎师父说的“往西走”到底西到哪儿去?再往西走就出商朝地界了,那边听说乱得很,整天有人打架。
正琢磨着,前头官道上晃过来一队人马。
打头的骑一匹瘦马,马背上驮着个旗子,旗上绣了个“周”字,后头跟着百十来号人,队伍拉得老长,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有几个还拄着拐。
杨戬定睛一看,这队人里头有穿道袍的、有光着膀子露一身腱子肉的、还有俩脑袋上长角的,怎么看怎么像败兵。
瘦马骑到杨戬跟前停住了,马上那个中年人低头瞅了他一眼:“小孩,前面什么情况?”
杨戬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什么什么情况?”
“有没有商朝的兵拦路?”
“没瞅见。”杨戬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仰着头看那中年人,“你们这是被谁揍了?”
中年人脸一黑:“谁揍了?这叫战略性后撤。”
他身后一个长角的汉子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就是被揍了。申公豹那老小子请了截教的人来帮忙,我们打不过,只能跑。”
申公豹,杨戬听过这个名字——阐教弟子,专门跟姜子牙作对。不过和这些人怎么会和关他们打起来?
杨戬心里犯嘀咕,鼻子里却闻到一股不对的味儿——这些人身上带着一股子腥甜,跟他在桃山底下闻过的青玄身上沾染的域外浊气一个路数。
他手里三尖两刃刀慢慢横在了身前。
“你个小崽子,拿刀干什么?”长角汉子把手里那根狼牙棒往地上一杵。
杨戬没答话,三尖两刃刀瞬间抹过一个人的脖子。
那人血还没溅出来,人先软了,从马背上歪下来,摔在地上抽了两抽,不动了。
整个队伍愣了一瞬,随即炸了锅。长角的汉子吼道:“你个小崽子,敢杀我兄弟!”
杨戬抬手又是一刀,砍掉汉子的一条手臂:“域外的家伙,让我抓住了吧。”
杨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军功还挺好拿。
见杨戬是敌人,那些人也不装了,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候,半空中忽然亮起一盏琉璃宝灯,一个少女脚踩金莲落下来,灯芯里那点火苗见风就长,呼啦一下铺开半里地,金光过处,那些人身上滋滋冒油。
杨戬刚把刀从长角汉子肩窝里抽出来,一抬头,正瞅见金光里那少女——穿一身鹅黄短打,腰间扎条红绫带,头发拿根木簪子随便一绾,看着也就十四五岁,可那盏灯催出来的动静比他三尖两刃刀还冲。
“哎你——”杨戬拿刀背挡开一个被金光烧得满地打滚的人,“你别全烧了啊!给我留几个!军功算谁的?”
少女低头瞅了他一眼,灯往左手一换,右手掐了个诀,金光收拢成一道光柱,把剩下七八个人圈在里头,火候拿捏得刚好——烧得那些东西嗷嗷叫,但就是不死。
“你谁啊?”少女歪了歪头,灯芯火苗跟着晃了晃,“我追这窝东西追了三天了,从岐山一路撵到这儿,你半路杀出来一刀一个,抢我生意?”
“什么叫抢你生意?”杨戬把刀往地上一杵,指了指地上那些黑灰,“我先动的手,这些算我的。你后到的,顶多算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