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红旗轿车稳稳扎在京城一中考场警戒线外。
厚重的橡胶轮胎碾过碎石子，激起一股呛人的灰土，打着旋儿往半空飘。
四个端着冲锋枪的警卫从前后两辆吉普车上跳下来。
皮靴重重砸在石板路上。
“咔咔”几步，直接在校门前拉开一道人墙，生生把拥挤的人流劈成两半。
校门口蹲着站着的全是考生。
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大老爷们，穿着洗发白的旧军装或者打补丁的粗布褂子。
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准考证，满脸的油汗。
这会儿全傻眼了。
几十双眼睛死死钉在那辆黑得发亮的红旗车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亲娘诶……这、这是来接管考场的？”
一个络腮胡子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干窝头掉在地上沾了泥。
车门推开。
一只锃亮的黑皮鞋踩在闷热的地上。
何雨柱钻出车厢，迎面扑来一阵跟蒸笼一样的热风。
树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
他皱了皱眉，拿手指扯了扯紧绷的风纪扣。
“这鬼天气，捂死小爷了。”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随手拍了拍笔挺的中山装下摆。
周围传来一片整齐的倒抽冷气声。
就一个十五六岁的生瓜蛋子？
还穿着一身比老首长还板正的行头！
警卫队长跨步上前，军姿笔挺，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首长！咱们在外面守着，您安心考！”
嗓门洪亮，震得树叶子哗啦啦直响。
何雨柱摆摆手，夹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文具袋，溜溜达达往学校铁大门走。
留下一地碎成渣的下巴壳。
考场是一间大教室。
顶上的老式吊扇吱呀吱呀乱转，扇下来的全是热风。
何雨柱找到自己的考号，拉开那张坑坑洼洼的课桌条凳，一屁股坐下。
前后左右的考生全拿眼角余光瞄他。
一群大龄青年里混进个半大孩子，活像狼群里挤进来一只小白兔。
讲台上站着主考官。
这人叫李建国，是从苏联刚培训回来的留派分子。
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身上那件白衬衫带着股刺鼻的劣质香皂味儿。
李建国有个毛病，一遇着事儿就爱拿手里的派克钢笔敲桌面。
“笃、笃、笃。”
他眯着三角眼，视线在何雨柱身上扫来扫去，嘴角挂着一丝讥诮。
“那个穿中山装的。”李建国拿笔杆子指了指，拿腔拿调。
“把准考证摆桌上。这儿查得严，别想拿谁的条子混日子。”
这话带着明晃晃的刺。
摆明了把何雨柱当成仗着家里有背景，跑来走后门镀金的二世祖。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
他拉开拉链，掏出准考证“啪”地拍在桌角。
又摸出昨晚削得尖尖的中华牌铅笔，拿指腹试了试石墨笔尖的触感。
指尖沾了一层黑灰。
铛——
铁锤敲击破大钟的开考铃声响起。
第一科，数学。
油墨印制的考卷发下来，带着股刺鼻的煤油味儿。
李建国背着手，皮鞋在水泥地上踩出哒哒的声音。
他在过道里溜达，特意走到何雨柱桌子旁边停住脚。
视线往下斜，瞄了一眼卷子反面最后一道大题。
那是从苏联莫斯科大学教材里硬生生扒下来的超纲微积分。
专用来刷掉那些泥腿子的拦路虎。
“这题啊，留苏的高材生都得拿草稿纸憋上大半天。”
李建国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你这年纪……还是先做前面的填空吧，免得到时候交白卷难看。”
何雨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偏过头，目光凉飕飕地刮在李建国脸上。
“你这嘴要是缝上，莫斯科的雪估计能化得慢点儿。”
李建国脸上的肉一僵，青白交加。
刚想发作摆考官的谱。
就见何雨柱手腕一沉，笔尖直接落在卷子最后那道大题的空白处。
他连前面那些基础的加减乘除看都没看一眼。
“装腔作势！”李建国咬着后槽牙，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能画出个什么鬼画符。
下一秒。
他眼里的讥讽瞬间凝固，呼吸像被一把无形的手死死掐断。
何雨柱写的根本不是国内现行苏联教材里的解法！
草稿纸都没用。
一连串古怪的拓扑矩阵符号连成一线，行云流水。
那是西方前沿保密期刊上刚提出了个雏形的降维折叠算法！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发出“咕咚”一声闷响。
他下意识地往前探身。
脖子上的领带直接耷拉在何雨柱的桌沿上。
“这、这步怎么跨过去的？这函数域……你咋不带入微分常数啊……”
李建国嘴唇哆嗦，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叶。
连手里的派克钢笔都握不住了，指骨泛着青白。
何雨柱嫌弃地拿笔杆子拨开那根碍事的领带。
“你当微积分是食堂摊大饼呢？非得一层一层抹油？”
他笔尖不停，刷刷几下划过纸面。
“降维折叠，提取核心变量，三行公式直接锁死答案。”
铅笔在纸上画出最后一道干脆利落的横线。
“啪嗒。”
何雨柱把铅笔扔在桌面上。
笔杆骨碌碌滚了两圈，磕在准考证的边缘。
他站起身，条凳摩擦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这动静在安静的考场里就像炸雷。
几十个正咬着笔头愁得揪头发的老考生，齐刷刷抬起头。
墙上的挂钟，秒针刚好扫过数字六。
开考才整整三十分钟。
何雨柱把卷子随手一拢，捏着边角。
大步走到讲台前，反手“啪”地把试卷拍在木头讲桌上。
粉笔灰震得飞起半尺高。
他抓起帆布文具袋，修长的手指抚平中山装下摆的一丝褶皱。
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哎！你、你站住！”
李建国如梦初醒，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
他一把抓起讲桌上的那张试卷，纸张抖得哗啦直响。
满篇无懈可击的高阶解题步骤，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烂了他刚才的高傲。
他磕磕巴巴地冲着那道背影喊，急得口水都喷了出来。
“才考半小时！你这最后一道大题是对的！简直是教科书级别！”
李建国眼睛瞪得快要脱窗，指着试卷的前半截。
“可前头那些基础题……你、你一个字都没写啊！这可是丢大分啊！”
何雨柱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
阳光刺眼，打在他挺拔的肩膀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他停住脚，微微侧过脸。
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戾气的嘲弄弧度。
声调透着不可一世的狂妄，顺着闷热的风砸进教室。
“前头那些弱智题算出来，是能造飞机还是能造大炮？”
何雨柱嗤笑一声，头也不回地踏下台阶。
“小爷我没那闲工夫陪你们玩一加一的游戏，这卷子，你爱给零分就给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