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之河的水波在她们身后合拢,通道消失。
脚下变成了坚实的泥土,带着微微的湿气,混着青草和牲畜粪便的气息,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道。
阳光从头顶的树冠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时序站定后环顾四周。
她们站在一条乡间的小路上,两旁是开垦过的田地,麦苗刚冒出一截,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庄,十几户人家,土墙草顶,鸡犬相闻。
一个老农正赶着一头瘦骨嶙峋的黄牛在田埂上走,牛慢吞吞的,他也慢吞吞的。
姒婍站在她旁边,金红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雾白色的长裙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某种了然取代。
“老人家。”时序声音平静。
老农抬起头就看到两个姑娘站在路边,愣了一下。
一个银紫色长发,蓝紫色长裙,眉眼清冷如月光;一个金红色长发,雾白色长裙,眉眼柔和似晚霞。
两个人都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跟这片贫瘠的田地、这个灰扑扑的小村子格格不入。
他放下手里的缰绳,把牛绳往田埂的木桩上一系,走过来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两位姑娘,”他声音粗朴,带着一点乡音,“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时序牵着姒婍的手,微微上前一步。
“老人家,”她语气客气,“可否询问一下现在的大陆局势吗?”
老农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眼,似乎觉得这两个姑娘不是本地人,说话文绉绉的,穿得也怪体面,可能是哪个城里的贵族小姐出来游历。
他靠在田埂边的老柳树上,从怀里摸出一根旱烟杆,往烟锅里按了撮烟丝,用火石点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呛人的白烟。
“大陆局势?”他咂了咂嘴,“你们问这个干什么?你们是哪家的?”
“游历之人。”时序说道,“听闻了一些,想确认一下。”
老农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他又抽了一口烟,慢悠悠地开口了。
“天斗帝国和星罗帝国刚刚做出决议。因千家家主千羽寒驱逐魂兽,斩杀邪恶魂师,清剿狼盗,决定辅助千家成立武魂殿。千羽寒就是第一任武魂殿教皇。”
“千羽寒,这名字你们应该听过吧?就是那个天使武魂的。她年轻时候厉害得很,一个人单挑几百头魂兽,眼睛都不眨。现在快老了,听说要建立武魂殿,把全天下的魂师都管起来。”
时序:“……”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握着姒婍手的力道微微紧了一下。
千羽寒……
千道流、千寻疾、千仞雪的先祖。
天使武魂的第一代传承者。
武魂殿的初代教皇。
姒婍转头看了她一眼。
“时序,我们……”
她们来错了时代。
这个时代比她们预想的早得太多了。
天使神还没有成神,武魂殿还只是刚刚建立的雏形。
时序沉默了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她看向老农,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多谢老人家,我们姐妹二人初次游历大陆,还未曾听闻这些,多谢告知。”
老农摆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这些年轻人,多听听外面的事,总没坏处。我们这边据说都要规划进武魂殿管辖了。你们两个要是想去,可以往大陆中心走走,那边正缺人呢。你们二人魂力估计不低,去了也能混个一官半职的。”
他倒不是恭维。
虽然这两个姑娘穿着打扮不像魂师,但那种站在那里的气质和他们不同。
他在年轻的时候也见过几个魂师,知道这种人跟种地的农民不一样。
“多谢。”时序说。
姒婍也微微颔首:“多谢老人家。”
两个人转身离开,沿着那条乡间小路往村外走去。
老农看着她们的背影,又抽了一口烟,把烟灰在田埂上磕了磕。
“两位姑娘路上小心。”他喊了一声,“这个世间还不太平。”
俩人走了一段距离,离村子远了,路边的房子和人都看不见了。
“时间太早了。”
“天使神还未成神。你感应一下,现在的大陆有没有?”
姒婍闭上眼睛,神识向四周扩散,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了周围的土地、村庄、城镇、山林,一点点地延伸探知。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睛,摇了摇头:“没有。”
时序沉默了片刻:“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
“时间之河里的旅行,比我想象的更消耗。”
时序坚定的说道:“我会带你继续找。时间之河贯穿万界。这个时代没有,就去别的时代。这个世界没有,就去别的世界。总会找到的。”
姒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