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光柱拔地而起，将整个博物馆外墙映得一片通明。
半空中。
奥古斯都单手提着那把半截十字大剑，银色附魔轻甲上的金色神血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他脸皮上的肌肉僵住，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
几秒钟前，他还满脸狞笑，准备欣赏下面那栋破楼连同那个藏头露尾的东方异端一起被神焰蒸发的绚烂烟花。
在他的高维感知网里，三楼窗边那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年轻人，弱得连只强壮点的蚂蚁都不如。身上没有半点灵气波动，拿着一块破红布包着的垃圾，就像个在神罚面前犯了失心疯的傻子。
但现在，这个傻子手里的垃圾发光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惊天大爆炸，也没有两股庞大能量互相倾轧、撕扯的僵持画面。
高维法则的碰撞，呈现出一种近乎枯燥的单调。
紫金光柱撞进那团十米宽的烈阳神焰，连一点阻力都没遇到。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钉，轻描淡写地扎进了一团脆弱的棉花里。
“这不可能......”
奥古斯都的视线死死锁在碰撞的中心，眼球因为充血往外凸出。
那是奥林匹斯主神赐下的纯白神焰。是能将五阶封侯境强者的肉身连同灵魂一起烧成灰烬的绝对法则!
可现在，那团不可一世的火球在接触到紫金光柱的瞬间，内部的法则结构直接分崩离析。
白色的火焰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被蛮横地撕裂、打散、同化。
火球的外壳迅速剥落，化作漫天毫无杀伤力的金色光点，洋洋洒洒地从半空中飘落下来。就像是老城区下了一场毫无温度的光雨。
一点光斑落在奥古斯都断掉的肩甲上。
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让他骨髓都发寒的冷。
他感觉到了一股源自基因深处的战栗。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畏惧，而是低维生物在直面更高维度的绝对主宰时，身体本能产生的排斥与臣服。那道紫金光柱里蕴含的东西，根本不讲道理，直接略过了物理层面的防御，一脚踩在他的灵魂上。
远在西方神殿沉睡的本体，在这一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回想起了神话断层前的那些零碎记忆。那些高高在上的西方神系，在这片东方的土地上被打落尘埃，被当成劳工圈养在名山大川里挖矿的耻辱。
这种法则，这种威压。
是那个被抹除的历史里，号令天下的皇权!
下方街道。
赵德柱大半个身子泡在泥水里，那条断掉的右腿早已经麻木了。
他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隙，原本浑浊等死的老眼，此刻瞪得溜圆。
漫天的光雨飘落在他满是泥巴的脸上，凉丝丝的。
没死。
楼没塌，火没烧下来。
赵德柱费力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泥坑里，大口喘气。他看着三楼那个被光柱洞穿的巨大窟窿，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林渊那小子......到底在楼上干了什么？”
赵德柱手里那两颗包浆核桃早掉地上了。他那点可怜的认知完全无法解释眼前的画面。一个历史系毕业、连觉醒者门槛都没摸到的普通打工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青铜剑砍死三阶双头犬就算了，现在连六阶神明分身放出来的大招都能硬生生摁回去？
这他娘的哪里是修文物的，这分明是修仙的!
十几米外的装甲车残骸旁。
苏清寒靠在变形的车门上，呼吸急促。
她那件干练的风衣早就破烂不堪。但此刻，她根本顾不上身上的外伤。
锁骨处的那个金色猫头鹰印记，原本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疯狂往她经脉里灌注雅典娜的夺舍神力。但在那道紫金光柱亮起的瞬间，这股高高在上的西方神力，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的老鼠。
不，比老鼠还要不堪。
那股试图掌控她肉身的神性，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哀鸣，随后以一种近乎逃窜的速度，死死缩回了她骨髓的最深处。连一丝气息都不敢再往外漏。
印记彻底暗淡下去，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普通纹身。
压在五阶封侯境骨骼上的重担瞬间消失。
苏清寒脱力地滑坐在地上，喉咙里那股化不开的血腥气终于顺着咳嗽吐了出来。
她抬起头，那双向来冷酷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与震撼。
她看着半空中那个不可一世的西方圣骑士，此刻正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浑身发抖地悬在天上。
她又看向博物馆三楼那个破碎的窗户。
光太刺眼，她看不清那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人影。但她知道，那个看似人畜无害、整天被赵馆长克扣工资的年轻人，手里握着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法则格局的底牌。
天海财团总部。
三十公里外的绝密监控室里，警报声响成一片。
“报告!老城区上空的未知法则波动直接击穿了探测器的三级防火墙!”
“能量级数......无法计算!系统正在宕机!”
一群西装革履的财团高层死死盯着大屏幕。大屏幕上除了大片刺目的雪花噪点，什么都看不清。但那种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心悸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巨石。
博物馆地下三层。
被封条死死锁住的黑暗空间里。
那些原本因为灵石耗尽而陷入死机的庞大榫卯齿轮，此刻完全脱离了能量供给的常理，以一种极其平滑、低沉的频率重新转动起来。
深埋在地下的某尊表面布满铜绿和裂纹的巨大青铜金人，空洞的眼窝里幽幽亮起了一抹暗金色的火光。
它感受到了那个烙印在核心阵纹深处的意志。
老城区上空。
紫金色的光柱并没有因为击碎火球而消散。
它直冲云霄，在灰蒙蒙的苍穹之上剧烈搅动。云层被蛮横地撕开，天空被彻底染成了尊贵无比的紫金色。
光影在云端交织、翻滚。
空气中那种让低维生物窒息的威压越来越浓重。
“那......那是什么......”
奥古斯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十几米，手里的半截断剑已经维持不住光芒。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头顶的云层。
在翻滚的紫金色光海中，一个庞大到足以覆盖半个天海市老城区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一尊头戴旒冕、身披玄色龙袍的虚影。
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俯瞰众生的眼睛，正透过万古的岁月，冷冷地注视着脚下这片土地上的西方异端。
仅仅只是一个雏形，奥古斯都身上那件银色附魔轻甲就开始大面积龟裂。
三十秒。
林渊站在三楼窗前，抹掉下巴上的血痂。脑海里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他知道，自己这副凡骨肉身撑不了多久。这祖龙虚影真要完全降临，他自己得先被因果反噬炸成一团血雾。
“看够了吗？”
林渊盯着半空中那个快要被压垮的圣骑士，声音不大，却借着玉玺的共鸣，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街区。
“看够了，就把命留下交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