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上午，林岳把手头剩下的一百多支尾货拿到广州街，挂了个“清仓特价”的牌子。
布表带一支两百五，金属壳三百五，计算器五百。不到中午就全卖光了，又多收了将近三万块。
算总账。
这一个礼拜卖电子表净赚的，加上尾货清仓多收的，手头总共二十五万六千。
还掉坤哥那六万五，还剩十九万一千。
林岳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打给阿文。
“文哥，坤哥在吗？”
“在。你过来。”
到了铁皮屋，上楼。坤哥正在看报纸。
“坤哥。”
“坐。”
林岳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捆早就准备好的钞票，六万五，放在桌上。
“坤哥，这是上次跟您借的五万。九出十三归，六万五，您点一下。”
坤哥看了一眼那捆钱，没动，拿起来掂了掂，扔给旁边的阿文。
“点一下。”
阿文数了数，点了点头。
坤哥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表卖完了？”
“卖完了。坤哥，电子表这个生意再做下去没什么意思了。您地盘上该买的都买了。我不打算继续卖了。”
坤哥吸了一口烟。“那你接下来要干嘛？”
“我想开店。泡沫红茶。”
“泡沫红茶？”坤哥弹了弹烟灰，“那是什么？”
“卖茶饮料的。红茶绿茶奶茶，加冰块用摇杯摇出泡沫。台中新流行的，台北这边还没什么人做。”
坤哥点了点头，没接话。
林岳顿了一下，又说：“坤哥，电子表这边，您如果有兴趣继续做，我可以帮你培训阿宏他们怎么卖。一个礼拜，保证能上手。”
“然后呢？”
“然后每个月我从营业额里抽半成，坤哥拿九成半。”
坤哥弹了弹烟灰。
“你倒是很会想喔。货我进，人我出，你抽半成？”
“坤哥，不是渠道的问题。一百三的价，您去五分埔肯定拿得到，人家不敢不给您面子。
但两百种款式里面哪些好卖、哪些不好卖，这个您要自己试。
一批货运进来，好卖的一个礼拜出光，不好卖的压三个月都有可能。
我的用处就是知道什么款跑得快、利润高。这个经验值半成。”
坤哥盯着他看了几秒。
“半成太少。一成。”
“坤哥，我说的是半成。”
“我说了算。”坤哥打断他，往后一靠，“不过你刚说在我地盘上卖不动了，那你叫我接这个生意，我是要去哪里卖？”
林岳顿了一下，把早就想好的话说出来。
“坤哥，您地盘上该买的都买了，这个没错。但整个台北不是只有咱们这一块啊。西门町、中山北路、士林夜市，那些地盘是别人的，我不熟，也不敢踩过去。但坤哥您不一样。其他地盘的老大，您应该都认识吧？”
坤哥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你是要我帮你谈？”
“不是帮我谈，是帮您自己谈。地盘是他们的，货是您的。您去跟他们谈，在他们的地盘上出货，利润分他们两成。他们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多一笔收入，没有理由拒绝。台北谈下来三个地盘，一个月出货量翻三倍。谈下来五个，翻五倍。”
林岳顿了一下，看坤哥的脸色。
“一个礼拜前我刚开始卖的时候，一天能出两百多支。坤哥您有人、有地盘、还有人，只要把路铺开，全台北一个月赚几百万，不是问题。”
坤哥靠在椅背上，盯着林岳看了好几秒，嘴角慢慢动了一下。
“你喔，真的很会画大饼。”
“是不是大饼，坤哥心里有数。您认识的那些老大，只要坐下来喝杯茶，把这个账算给他们听，没有人会摇头。”
坤哥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
“谈地盘没那么简单啦。那些人，个个都想多拿。”
“所以才要坤哥您出面。您出面比我强一百倍，我连他们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坤哥弹了弹烟灰，沉默了几秒。
“你这个人喔，脑子是真的快。”
坤哥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林岳。
“电子表就照你说的办。货你去进，钱我出，阿宏他们你负责盯。一成照给。”
“地盘的事，我想办法。一个月之内，先谈两个下来试试。”
“谢谢坤哥。”
“谢什么啦。你赚钱我也赚钱，大家一起赚钱。”
坤哥把那根烟抽完，烟屁股摁进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林岳，我问你一件事。”
“坤哥请说。”
“你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
林岳看着坤哥，没接话。
“不是要你做什么打打杀杀的事，”坤哥把打火机扔桌上，“你这种人，动脑的，来帮我。以后联兴社的事，你出主意我拍板。赚的钱比你自己搞多得多。”
林岳摇了摇头。
“坤哥，我不会混黑社会。”
坤哥盯着他看，手指在桌上敲。
“你现在就在我地盘上做生意，你以为外面的人怎么看你？觉得你是良民？”
“外面的人怎么看我，我管不着。但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
“一个想好好赚钱的人。”
坤哥靠在椅背上，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像在忍什么。
“你不来我这边，以后做生意出了事，我不一定罩得住你。”
“坤哥，”林岳站起来，双手插兜，“您要是不让我在这边做，我现在就走。货我自己吞，亏我自己认。但您让我做，我就是个做生意的。该交的规费我交，该守的规矩我守。其他的我不碰。”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阿文站在旁边，看了看坤哥又看了看林岳，没说话。
坤哥把那根烟掐了，又点了一根。
“你这个人，骨头硬。”
“不是骨头硬，是知道自己的斤两。我这种人进帮会三天就被人砍死了。坤哥您用我，也是用我的脑子，不是用我的拳头。脑子在哪都能用，不一定要入会。”
坤哥吸了口烟，没再提这事。
“你那个泡沫红茶，说清楚一点。”
林岳重新坐下来，把上辈子在奶茶店看来的东西翻出来，挑能讲的讲。
“就是卖喝的。红茶、绿茶、奶茶，加冰块放到摇杯里摇，摇出泡沫。比传统泡茶快，年轻人喜欢喝，成本低，毛利高。一家店不用大，二十坪就够。桌椅摆几套，客人可以坐下来喝，也可以外带。”
“要多少钱？”
“本钱不多。店面租金、设备、原料，十几万应该够。”
“我出钱，算入你的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