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在外历练了两年，修为一路推到了元婴。
她本来还想再走远一些，去更北的地方看看，可阎征的传讯一道接一道地催她回宗门，语气一次比一次急，最后一道甚至带了点“再不回来师尊就亲自去接你”的意思。
她只好收了心思，御剑回了天剑宗。
藏剑峰大殿里，阎征坐在上首，看见她进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灵力探过来一扫，脸上的表情从平常变成了满意，又从满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捋着胡子连点了好几下头：“不错，不愧是为师的弟子。短短几年就到了元婴，根基还扎得这么稳，比你那三个师兄强了不止一筹。”
他说到后面半句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嫌弃，显然是想起了还在筑基后期晃悠的封烬。
宁辞行了个礼，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她把这两年在外面的见闻拣了些说给阎征听，哪里遇见了什么妖兽，哪里发现了一处灵气异常的山谷，哪里听说有人渡劫失败身死道消。
阎征听着，偶尔插两句嘴问问细节，等她都说完了，才把手里一直转着的一枚玉简搁下来，面色比方才郑重了几分。
“徒儿，梦魇古战场要开了。”
宁辞抬眼看着他。
阎征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梦魇古战场，里面机缘无数，传说有人在里面得了化神机缘，当场渡劫飞升。但机缘和危险从来是绑在一起的。化神飞升不见得是好事，修为不够的人，飞升了也保不住命。”
“这次为师叫你回来，就是因为这个战场。”
他解释了几句，宁辞听明白了。
梦魇古战场只以神魂进入，肉身留在外面，元婴期且骨龄百岁以内的修士会被直接传送进去。
这个条件筛下来，能进去的基本都是各宗各峰最顶尖的那批天骄。
以神魂进入意味着一旦在里面受了伤，伤的便是神魂本身，神魂的损伤比肉身上的伤难养百倍，运气不好折在里面也是常有的事。
战场每隔数百年开启一次，里面陨落的天骄加起来能凑出好几卷名录。
“这次你几个师兄都要去，你们几个也有个照应。”
“但为师要跟你说清楚，进去之后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别宗的弟子，是战场本身。每次里面生出的凶险都不一样，以前的经验拿到下一次未必管用，想防都无从防起。你切要小心，能避则避，不该拿的东西别贪。”
宁辞听完没有立刻应声。
她在脑子里翻了一遍原主留下的记忆，发现关于这个古战场的事，原主那边一点印象都没有。
青云宗那种小宗门压根不在受邀之列，连消息都传不到耳朵里来。
她来了之后翻过天剑宗的宗门典籍，里面提到梦魇古战场的记录也只有寥寥几笔，语焉不详，只说是“上古战场遗迹，神魂试炼之地”。
看阎征的意思，这事只有大宗门和几大世家才有资格知道内情。
“师尊，这个战场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阎征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大殿的窗户看向远处那片绵延的山脊：
“一千多年前就开始了。每隔百年开一回，每次开的时候，各宗各家的天骄挤破了头想进去。里面确实有真东西，得过好处的人不少。可更多的是有去无回的。神魂没了，肉身就是一副空壳，抬回来也只是一具尸体。”
“你现在元婴了，按规矩进去是跑不掉的。就算你自己不想去，传送阵一开，符合条件的全会被拽进去，抵抗也没用。”
宁辞沉默了片刻。
她心里已经在盘算这件事了。
原主不知道，青云宗不知道，只有大宗门和世家才知道——这里面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一个能让修士神魂进入的上古战场，连天剑宗的典籍都记得含含糊糊，这潭水比她预想的要深。
她得进去看看，看看这个战场到底是什么来路。
“弟子明白了。”
阎征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回去准备吧。你几个师兄那边我也通知了，出发之前你们几个碰个头，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你三师兄虽然修为不如你，但他以前跟着宗门长辈进过一些秘境，有些经验。让他给你讲讲里面可能遇到的情况，总比你自己瞎琢磨强。”
宁辞站起来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大殿。
殿外山风扑面，吹得她衣摆微微翻动。
她沿着石阶往自己的院子走，脑子里还转着阎征说的那些话。
一千多年，每隔百年开一次，陨落的天骄堆成了山。
可宗门典籍里连个详细的记载都没有，只当作一桩“机缘与危险并存”的旧事传下来。
她想到这儿，脚步停了一下，抬眼看了看远处主峰上方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这个战场，进去之后她得自己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