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吵翻了天。有人说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有人说这简直是人面兽心的典范，还有人扒出了更多细节，越扒越深，越扒越触目惊心。
但最让人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澜庭奢馆在老板自首之后，内部经历了一场大变革。新管理层接管，业务全面整改，赌场彻底关了门，改成了正经的娱乐综合体。而在这一系列变动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有一个神秘股东，持有这家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记者查，网友扒，竞争对手花钱请侦探去查，但什么都查不出来。那个持股人的信息被层层加密，股权代持协议签得滴水不漏，每个月的分红打进一个固定的海外账户，账户设在某个以保密着称的离岸金融中心，再往下追，线索就断了。
谁也不知道那笔钱最终流到了哪里。
谁也不知道那个持股百分之四十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刻，那个让整个谰津翻了个底朝天的人，正坐在本市的星翰会所顶层，对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五爷。
星翰会所的顶层不对外开放，只有五爷最亲近的客人才有资格上来。这里的装修比澜庭奢馆那个办公室还要讲究，处处透着一股老派的讲究劲儿，光是那张红木茶台上摆的紫砂壶，据说就值一套房。
宁辞穿来的衣服还是那几件，洗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领口微微泛白，裤脚也有点磨毛了。她就这么一身打扮，坐在价值不菲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五爷让人泡的上好的龙井，一口没动。
五爷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晃了晃，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再端起来，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就是不喝。这是他谈正事之前的习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宁辞也不着急，等他把那杯酒晃够了，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轻轻推了过去。
五爷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身后站着的马仔倒是机灵，立刻上前一步，拿起那张卡，转身走到角落里打了个电话。电话是打给财务的，让他查一下这张卡里的余额。
几秒钟后，马仔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微妙。他挂了电话，走到五爷身边，弯腰凑过去想说话。
五爷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不是每个月都来还钱吗？你别一副没见过钱的样子行不行？我五爷的人，能不能有点出息？”
马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更微妙了。
五爷端着酒杯又晃了两下，余光瞥见自己的马仔还杵在旁边，顿时来了火气，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转过头盯着他：“到底多少？几万还是十几万？不够就让人家小姑娘下次再来，你杵这儿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干什么？”
马仔咽了口唾沫，终于憋出一句：“五爷……全、全还了。”
“什么？”
“欠的那些，本金加利息，一分不少，全在卡上了。”
五爷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张不起眼的银行卡，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穿着洗得发白衣服的小姑娘，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将信将疑。他一把抓起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盯着马仔问了一句：“你确定？”
马仔用力点了点头，那表情比当年结婚宣誓还认真。
五爷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真心实意的佩服。他把卡放下，朝身后的马仔扬了扬下巴：“去，把林家那张欠条找出来，还给人家。”
马仔应了一声，转身去翻保险柜。五爷端起酒杯，这回终于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认认真真地打量着宁辞。
“宁辞啊，”他开口，语气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刚才还是个高高在上的债主，这会儿倒是多了几分长辈的口吻，“你爷爷当年跟我借这笔钱的时候，我就跟他说过，不着急还，什么时候有什么时候给。你爸你妈那两口子，我是看透了，指望他们还，下辈子的事。但你不一样。”
他顿了顿，比了一个大拇指：“你父母没做到的事，你几天就做到了。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是这个。”
宁辞接过马仔递来的那张泛黄的欠条，折了两折，收进口袋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五爷靠回沙发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几分声音：
“宁辞，现在咱们已经不是债务关系了。我以朋友的身份问你一句——你这丫头，到底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弄到这么多钱的？”
他看着宁辞的眼睛，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不是……去找白家了？”
五爷话里的试探意味太明显了，宁辞也没急着接话，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反问了一句：“白家？”
语气里带着点好奇，是真的好奇的那种。她翻过原主的记忆，知道爷爷当年在圈子里有些人脉，但“白家”这两个字，确实没怎么出现过。
五爷盯着她看了两秒，见她那表情不像是装的，这才靠回椅背，慢悠悠地开了口：“京城白家，全国首富那个。你真没听说过？”
宁辞摇了摇头，干脆利落。
五爷倒也没再追问什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年轻人还是太嫩了”的意思。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说：“不知道就算了，回去自己上网查查，一搜一大把。行了行了，我这老年人该休息了，不跟你们小年轻耗了。”
话说到这份上，摆明了是送客。
宁辞也不啰嗦，站起来就走。996早就从她脚边蹿到了门口，小爪子在那扇厚重的门边上扒拉了好几下，急得铃铛都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