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交流会场馆乱哄的。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和焦躁。
许多人在经历了第一轮折磨后心灰意冷。
还有不少只拿了几百分、甚至开局没几天就丧命的非重点学校的玩家。
他们为了捞点好处，开始大肆兜售自己仅存的地球oL的记忆。
一块黑板前围着一圈人。
有人正用粉笔画着歪歪扭扭的树林草图。
底下的人吵嚷着讨价还价。
东方昊双手插兜，慢悠悠从人群边缘溜过。王野紧跟在后头。两人都没再往高分玩家那个圈子凑。
角落里，一个高挑消瘦的男生蹲在地上，胸口铭牌写着【黄鼬】，成就点那栏，是个寒酸的两位数。他面前摆着块破纸壳，记号笔写着：河滩地形图，十分。
这人在游戏里没撑过一星期，野外玩耍时被天上的鹰隼叼走了。换旁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东方昊停下，掏出成就点转账卡，划了十分过去。
男生愣住，赶忙把纸壳翻过来。背面几根波浪线，几个圈。
“大哥，这是我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他指着，“一条小河，河边一大片尖石头。过了尖石头往北，是片黄土高坡。我就是在那坡底下，被鸟抓走的。”
东方昊脑子里，那幅巨象用鼻尖犁出来的宏观地图,刷地铺开。
巨象曾在某处勾过几个突兀的石块,旁边连着一道不宽的水线。
对上了——黄土高坡，就在这条小河北侧。
他朝男生点点头，转身走向下一个摊位。
接下来两个钟头，他开始无所顾忌的扫货模式。三万一千成就点的巨款揣在身上，花起几百点，眼都不眨。土拨鼠女生卖丘陵的地下走向，黑鱼男生描深水里的暗流漩涡，零碎，他照单全收。
王野跟在后头直咋舌。这些死得早的玩家，大半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这钱花得跟往水里扔石头似的。
东方昊却一点不觉得亏。
回到场馆边的休息椅，他闭上眼。
脑子里那张巨象地图开始转。刚买来的碎片，一块往上贴。
溪流连着深寒潭。绕过深寒潭，往上游二十里，是连绵的黄土丘陵。穿过丘陵，那条长尖石头的小河横在眼前。顺水汇入主干道，就是江夏说的那条大河。大河下游北岸——正是象群都不敢踏足的连片沼泽。
一条路线，在黑暗里一寸亮起来。每个节点严丝合缝。
他指节在膝盖上，极轻地叩了一下。
每一根波浪线，每一个圈，底下都压着一条没活过一个月的生命。
路有了。可路上的危机，也得先摸清楚。
他把那些惨死的描述一句一句的捡回来。黄土丘陵的上空，盘旋着一种巨型史隼，速度快得很，专盯地上的活物。丘陵背阴的乱石堆里，藏着成群恐狼，体能变态，一旦咬住就不死不休。
这条横跨百里的路，比他想的还要难走。
睁眼，正撞上东方妘的视线。她站在十几米外，跟几个猛兽玩家聊得热络，眼角往这边瞟，嘴角那点鄙夷藏都没藏——花积分买废物，蠢透了。
东方昊收回目光，起身拍了拍灰。
“走。该回去准备了。”
——
大会落幕。
江城高中的十位学生登上了返程的大巴。
车厢里闹哄哄的。
有人在吹嘘新交的朋友。
有人在懊恼自己选错了出生地。
大家都觉得这不过是个游戏。
大不了下个月重头再来。
带队校长李建国走到大巴最前端。
拿起车载麦克风。
原本嘈杂的车厢，很快安静下来。
李建国清了清嗓子。
脸色很沉。
“交流会结束了。”
“有些事情，也不怕告诉你们了。”
“地球oL不是那么简单的游戏。明面上说，各国的总成就点关乎各国的国运。”
“你们都是优等生，但也请不要轻视，它的核心规则，非常残酷。”
车里的面面相觑。
车里没人吭声了。
李建国继续往下宣布。
“首次降临，物种你们可以从出现的那几个生物中自选。这也是为什么老师们都推荐你们选强力生物。”
“但在游戏里，不论是寿命耗尽还是被杀死，一旦死亡。 ”
“你们所选生物获得的所有成长进度和经验，全部清零。”
“更要命的是。”
“再次进入后，进行完全随机的物种盲选。”
“可能选到老鼠，也可能选到蚂蚁。”
“想指定强力猛兽开局？”
“或者想要高人一等的强大变异出身？”
“可以。”
“支付海量成就点。”
这话一出。
整个车厢瞬间没了声音。
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第一轮选了短命生物的人，脸都绿了。
他们本来盼着第二个月就算死了，也能换个老虎狮子爽一把。
现在听到指定物种要海量成就点。
他们那点可怜的家底，连根虎毛都买不起。
这意味着如果所选生物死亡，他们要永远在底层食物链里轮回受虐。
直到欧气爆棚，随机到天选强力生物。
王野坐在后排。
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之前还嫌弃过自己是只螃蟹。
现在想想，要不是抱紧了东方昊这条大腿。
他蜕壳时的那点防御力，早被那几条狗鱼嚼碎了。
要是重开变成更弱的生物。
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他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东方昊。
心底狂呼，抱大腿这步棋走得太对了。
大哥现在一个月就能获得三万多成就点。
就算哪天选的生物寿命将尽。
也足够换个不错的开局。
前排座位上的东方妘，脸色变幻不定。
她心里开始发慌了。
猿人不仅武力值低，这寿命也是个大问题。
她好不容易在这个月里学会了用尖石头砸坚果。
还学会了制作简陋的投掷石器。
一旦她发生意外死掉。
这些肌肉记忆和成长度就全废了。
她想看看哥哥是什么反应。
转头往后排一瞅。
东方昊正歪着头靠在车窗上。
嘴里叼着一根从餐厅顺出来的牙签。
正悠哉地挑着牙缝。
完全没把校长的话当回事，好像完全不担心寿命的问题。
东方妘气结。
这混蛋怎么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部落里那个最老的猿人说过。
他们曾经路过的深水潭里，有一只活了几百年的大老鳖。
如果东方昊真选了乌龟。
那就意味着他有着漫长到离谱的寿命。
根本不用担心短命重开的问题。
自己这个短命的猿人，肯定熬不过那只缩头王八。
东方昊！这该死的苟乌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