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知道这死不能再装了，他撑着苗秀兰的胳膊，挣扎着站起来，脸上还挂着两行泪，望着何雨水，声音发颤。
“雨水，非得，闹到这个地步吗？三千块啊，你这哪是要我赔钱，你这是要我的老命。”
“我这条命，值不值三千，要是值，我把自己卖了赔给你。”
何雨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少一块，我都送你进去养老，你自己考虑，是要钱，还是要命。”
“何雨水，你太过分了！”
聋老太太在旁边听着，到底没忍住，拐杖一跺，开了口。
“中海，他好歹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
“老太太，您别再说了。”
何雨水又看到聋老太太出来烦的不行。
“我听你讲话就心烦，你要真有那闲工夫，不如劝劝他，赶紧把钱掏了，他要不掏钱，进局子了，我看往后谁给你养老。”
聋老太太气得，脸色铁青，都多少年没人敢这么跟她讲话了，只不过易中海要是真进去了，这个四合院可就脱离掌握了，谁能保证她的养老呢。
老太太强压下火气，长长叹了口气。
“唉，中海啊，那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吧，往后，这种白眼狼，你可别再帮了，谁叫你，天生一副热心肠，见不得旁人受苦。”
这一番话，周围的人听得，胃里直反酸水。
都到这份上了，还热心肠呢？脸呢？
可老太太不管，嘴上的威风，她是一点都不能丢。
“干娘啊！”
易中海一听，腿一软，差点又跪了，哭丧着脸。
“我哪儿有三千块啊？秀兰这身子骨，常年吃药，我那点钱早填进去了。”他抹着泪，“你这不是要我命吗？干娘，你可得帮帮我。”
聋老太太耳朵，忽然就背了，她把手拢在耳边，扯着嗓子，大声喊。
“啥？中海啊，你要给我买鸡肉？不是我说你，你都什么情况了，还惦记我这个老婆子。”
她摆摆手，一脸慈爱，“鸡肉就不必了，给我买俩肉包子就成，干娘知道你孝顺，不像其他人没有良心。”
她扭头朝何雨柱招手：“傻柱子，过来，扶奶奶一把，奶奶老了，站不稳了。”
周围的人，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谁也不敢笑出声，只能在自个儿大腿上，狠狠掐着。
这聋老太太心眼小，这个时候笑出声，让她惦记上，往后没好果子吃。
易中海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关键时刻还惦记着吃的干娘，眼底满是幽怨，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何雨水一脸不耐烦的呵斥：“行了，戏，我也看够了，易中海，你赶紧的，我的耐心不多了。”
易中海咽了口唾沫，还想再争。
“雨水，你看，这钱能不能，分期？”
“行啊。”
何雨水无语的扯着嘴角。
“那你准备分期坐牢吧。”
易中海让她噎得半天没喘上气，知道这事儿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耷拉下脑袋，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
“好，可这会儿，天也黑了，银行早下班了，我明天一早去取，还不行吗？”
何雨水没接他的话，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人群里的阎埠贵身上。
“三大爷，有个事麻烦你，我给你一块钱润笔费，你帮我写三份情况说明。”
“就写易中海承认克扣了我和我哥的抚养费，如今三倍赔偿。”
“另外，再添一条，往后他要是敢打击报复我，这保证书当场作废，我何雨水保留随时起诉他的权利。”
易中海站在一旁，那眼神恨不得在阎埠贵身上剜出两个窟窿。
阎埠贵干笑两声，把双手往袖子里一缩。
“雨水啊，真不巧，我这手，今天老毛病犯了，疼得厉害，提不起笔。”
他一脸为难，“你要不，另请高明？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何雨水看着他，也不拆穿，抬起一根手指。
“两块。”
阎埠贵那点害怕，变成贪婪，他把胸脯一挺，腰杆当场就直了。
【我可是院里的三大爷，我还能怕易中海这个伪君子？】
他扭头冲身后喊。
“解放，回家把我的笔、本子拿来！”
阎解放站在人群里，脚底下，跟生了根似的，一动不动，看着他爹。
阎埠贵眉头一皱，心疼的喊着：“你去，我给你，一毛跑腿费。”
阎解放还是，纹丝不动。
“爸，我去！”
旁边的阎解娣，一听有一毛钱，自己能买糖吃，眼睛唰地亮了，扯着嗓子喊，蹦了出来。
“我去，我去！”
阎解放这下急了，跺着脚。
“四妹，你糊涂啊！”
“哼。”
阎埠贵得意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跟老子斗，你还嫩了点。”
他也不管，易中海那要吃人的眼神，等阎解娣把纸笔拿来，往桌上一铺，提笔就写，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三份情况说明，很快就写好了。
何雨水接过来，先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后把纸递到易中海面前。
“签。”
“雨水，你看，这……”
易中海捧着那几张纸，手直哆嗦，还想再讨饶。
何雨水只是，瞪着他，一个字没说。
易中海知道抵赖不行了，咬牙拿笔，签生死状似的，签完最后一个字，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了，身子一软，瘫靠在苗秀兰怀里。
何雨水把三份纸，收拢起来。
一份，自己收好。
一份，递给旁边的刘海中。
“二位大爷，这份，麻烦你们保管。”
最后一份，她塞回易中海手里。
“这份，你自己留着，易中海，我把话撂这儿，明天上午之前，钱要是不到位，我照样拿着这个去告你。”
她转过身，朝围观的街坊们拱手。
“各位街坊，今天晚上麻烦大伙了，天不早了，都请回吧。”
易中海靠在苗秀兰身上，两眼无神地，望着黑沉沉的天。
人群三三两两，正要散去。
何雨柱和聋老太太俩人，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最后聋老太太抬起头，朝何雨柱投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何雨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猛地往前一站。
“慢着！我何雨柱，还有话说！”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已经走出老远的群众，一听这话，生怕错过了好戏，掉头就往回跑，呼啦啦又围了上来。
“马德，好位置，都让你们占了，这回，该轮到我了。”
“虎子妈，我这耳朵，不好使，你让让，我排前头好不好，求你了。”
“别挤，别挤啊，踩着我脚了。”
中院里，乱哄哄，闹成一片。
何雨柱等人群围拢，从兜里，摸出两毛钱，往桌上一拍。
“我也请三大爷，给我写三份，那个啥来着……”
“哎，等等。”
阎埠贵不乐意了，瞥了一眼那两毛钱。
“人家雨水，都是两块钱，你这，两毛？”
何雨柱把眼一瞪。
“你不写，我请别人，你爱写不写。”
“真是粗鄙，你要写什么，赶紧说。”
阎埠贵嫌弃地撇撇嘴，把钱收了。
何雨柱转过身，目光，从何大清脸上，扫到何雨水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我要断亲，我何雨柱，没有你这个妹妹，从今往后，我跟你何雨水，一刀两断，再没有半点关系。”
这话一出，整个中院，仿佛让人使了定身咒，瞬间鸦雀无声。
人群里，一个年轻媳妇，惊得张大了嘴，刚要叫出声，旁边一个后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
“嘘，别叫，别坏了好戏。”
那媳妇让他捂着，瞪着眼，直点头。
而她的男人，正踮着脚、抻着脖子，盯着场中，没察觉自个儿媳妇让人吃了豆腐。
何雨柱站在原地，等着他妹妹的反应。
何大清气得，脸都紫了，扬手就要再揍。
何雨水却拦住了他。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亲哥，心里头那点最后的念想，慢慢淡了下去。
夜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中间，刮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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