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不大。
一家卖下水的熟食店，一晚上狂揽几万块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过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各大厂区和筒子楼。
南城，一处破旧的平房里。
屋里拉着窗帘，透着一股发酸的剩菜味和浓重的药酒味。
许大彪四仰八叉地躺在油腻的破沙发上，鼻梁上贴着脏兮兮的纱布。
他在打着响亮的呼噜。
被人逼债逼到下跪，今天连出门的脸都没了。
许娇娇坐在掉漆的梳妆台前。
手里攥着一把廉价的木梳，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听见外面巷子里，几个老娘们正在唾沫横飞地议论晏峥。
“听说没，晏老三一天赚一套大四合院！”
“那可不，人家现在是晏总了，出入都是大老板。”
许娇娇的手指慢慢收紧。
木梳的齿尖扎进掌心，她咬着牙，嫉妒像野草一样在五脏六腑里疯长。
晏峥，那个以前在夜市里被人戳脊梁骨的街溜子。
凭什么他能发大财？
要不是他，自己老爹也不会破产，自己也不用躲在家里啃冷窝头。
她拉开抽屉，翻出一盒蛤蜊油和一管快用完的劣质口红。
厚厚地在嘴唇上抹了一圈。
又从衣柜最底下，拽出一条红底白波点的紧身连衣裙。
往身上一喷，廉价的茉莉花香水味呛得人直打喷嚏。
换上一双半旧的黑色高跟鞋。
她看着镜子里凹凸有致的身段，冷哼了一声。
男人嘛，哪有不偷腥的。
只要把晏峥哄上床，那日进斗金的老卤秘方，还不是手到擒来。
下午两点。
红星大街十字路口，云峥绝味。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
店门外的队伍依然排了二三十米长。
红绳围起来的VIp通道里，偶尔走过几个夹着公文包的老板。
直接递上黑底金字的会员卡。
不用掏钱，提着精美的松木礼盒大摇大摆地离开。
这派头，馋得排队的工人们直咽口水。
店面后头，用木板隔出了一个小账房。
晏峥坐在里面。
头顶的老式吊扇“呼啦啦”地转着，吹散了些许闷热。
他手里捏着钢笔，正在核对上午的营业额账单。
外面大铁锅里炖煮的药膳香气，顺着门缝往里钻。
“嗒、嗒、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踩地声，在乱哄哄的店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绕开了长长的队伍，直接奔着玻璃展柜走过去。
“哎，这位女同志，买肉去后面排队！”
赵小雅正忙着切猪肚，抬头喊了一嗓子。
排队的工人们也纷纷侧目，面露不悦。
许娇娇根本没搭理她。
她扭着腰，直接越过收银台，奔着后厨的账房走去。
“我找你们老板，我们是老熟人。”
她嗓门尖利，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傲慢。
赵小雅想拦，手里还拿着带油的刀，硬是没拉住。
“吱呀。”
账房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廉价茉莉香水味，猛地撞进了屋里。
这味道和醇厚的药膳老卤味混在一起，闻着让人胃里泛酸。
晏峥的钢笔停在账本上。
他没抬头。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和两条裹着劣质尼龙丝袜的腿。
许娇娇走上前，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一摞摞还没来得及存进银行的现金。
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眼里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淌出来。
她伸出涂着红指甲的手。
捏住领口的第一颗塑料扣子。
轻轻一拉，扣子解开。
接着是第二颗。
一大片白腻的皮肤直接暴露在空气里。
她把身子往前压。
胸口几乎贴上了桌面上厚厚的账本。
脸凑向晏峥。
“峥哥。”
声音甜腻得发齁。
晏峥的视线依旧死死盯在账本的数字上。
连一根睫毛都没颤动。
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个脱衣服的女人，而是一块木头。
许娇娇见他不理，胆子更大了。
“我爸那是老糊涂了，有眼不识泰山。”
她嘟起抹着大红口红的嘴，娇滴滴地撒娇。
“我知道峥哥你是个干大事的男人。”
“你每天这么辛苦，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她绕过办公桌，往前走了一步。
手直接伸向晏峥握着钢笔的右手，想要覆上去。
“只要你把那老卤的秘方教给我一点点。”
“咱们合伙开分店，我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她的指尖还没碰到晏峥的手背。
晏峥的右手往回缩了半寸。
红指甲落了空，抓在冰冷的桌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办公桌的右上角，放着一个掉漆的搪瓷大茶缸。
里面泡着两毛钱一包的高碎茶叶。
刚倒进的开水，正往上冒着白色的蒸汽。
杯壁烫得吓人。
晏峥扔下钢笔。
大手一把抓住了茶缸的铁把手。
他依然没抬头去看那片白花花的胸口。
手腕猛地向外一翻。
“哗啦！”
满满一茶缸滚烫的开水，连着褐色的茶叶沫子。
在空中划出一道暴烈的弧线。
狠狠砸向许娇娇的脚边。
开水直接泼在她那双黑色高跟鞋旁边的水泥地上。
水花四溅。
几滴滚烫的水珠，混着茶叶，直接溅在了她裹着尼龙丝袜的脚背和小腿肚上。
高温瞬间烫穿了薄薄的丝袜。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在账房里炸响。
许娇娇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触电般地往后猛跳。
后腰重重撞在铁皮文件柜上。
“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柜子顶上的灰直往下掉。
她疼得五官扭曲，脸上的劣质粉底因为皱眉纷纷龟裂。
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你疯了！”
许娇娇指着晏峥，声音撕裂，像个泼妇。
“你敢泼我！”
晏峥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
他把空了的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
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窿，没有一丝温度。
看她，就像看夜市垃圾堆里的一只死老鼠。
“滚。”
晏峥薄唇微启，吐出一个硬邦邦的字。
“别脏了我的店。”
他伸手按下桌上的黑色电铃。
“叮铃铃！”
铃声尖锐。
门外，两个刚招来负责搬货的粗壮汉子立刻冲了进来。
“老板！”两人齐声喊道。
晏峥指了指贴在文件柜上的许娇娇。
“扔出去。”
两个汉子根本不讲客气。
一人架住许娇娇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拽。
“放开我！我自己走！你们这群流氓！”
许娇娇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上胡乱踢打。
胸口的扣子全散了，露出里面大红色的廉价内衣。
狼狈到了极点。
两个汉子拖着她穿过长长的玻璃展柜。
直接走到店门口。
双臂一发力，像扔垃圾一样，把她重重甩了出去。
“扑通。”
许娇娇跌坐在马路牙子旁边。
手掌擦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渗出丝丝血迹。
红波点裙子卷到了大腿根，引来路人一阵异样的目光。
她慌乱地扯好衣服，捂着被烫红的脚背，哭都没脸哭出声。
排长队的工人们先是愣了两秒。
等弄清楚这女人是想走后门套秘方被赶出来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扔得好！”
“不要脸的女人，想插队还想占便宜！”
“晏老板硬气！是个爷们！”
一个胖子在队伍里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像传染一样，店门口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这年头，大家最恨的就是投机倒把和乌烟瘴气。
晏峥这一杯开水，不仅烫跑了一个居心叵测的女人。
更是一巴掌打出了云峥绝味的底线。
玻璃展柜后头。
赵小雅和几个女店员腰板挺得笔直。
看着账房里那个连门都没出的高大身影，她们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安全感。
跟着这样清清白白、杀伐果断的老板干，有盼头。
这一幕插曲。
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条红星大街。
也让晏峥那正人君子、绝不乱搞男女关系的正经老板名号，彻底在江州坐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