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莲花是被一阵歌声唤醒的。
那声音从河边飘过来，隔着莲花楼的木窗棂，清清亮亮地钻进耳朵里。
李莲花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本想赖一会儿床，可那调子实在欢快，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洒脱劲儿，他听着听着便清醒了大半。
他披了件外衫推开窗，探出头去。
河边的青石上，嫦娥正抱着竹篮坐在那儿，下巴上那圈青黑的胡茬清晰无比。
嘴里轻轻哼着一首他从没听过的曲子。
小黑猪在她怀里蜷成一团，耳朵一扇一扇的，时不时跟着哼哼两声，像是在和声。
宁采臣坐在老位置那块石头上，书卷摊在膝头，可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书页上。他痴痴地看着嫦娥以及小黑猪的方向，眼神亮得像两颗灯泡。
李莲花靠在窗边，眯着眼听了一会儿，那曲子的调子渐渐钻进了他心里，歌词也零零碎碎地飘了过来：
“……我本是逍遥仙在这天在这地
奈何天地之间有狂风急雨
乱祸我一身天命玄机将我困于这凡世求名和利……”
李莲花站在窗边，手指敲着窗沿，愣了愣神。
这歌……还别说，怪好听的。
词也写得洒脱，调子也透着股子快活劲儿。
风把桂花香和歌声一起送进窗来，李莲花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真不错，这一天天的，有热闹瞧，有歌听。
他转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端着走到门外，在竹椅上坐下来。
嫦娥还在唱，竹篮里的小黑猪从干草里拱出脑袋来，两只前蹄搭在篮沿上，仰着小脑袋望着嫦娥，嘴里发出细碎的哼唧声，像是在跟着学调子。
那声音稚嫩得很，唱不成调，可偏偏每一句尾巴都接得恰到好处，像是这小东西天生就知道这歌该怎么唱。
宁采臣坐在石头上，眼眶微微发红，嘴角却弯着，像是又感动又欢喜，又不知该拿这份欢喜怎么办才好。
李莲花端着水杯默默看了一会儿，低头喝了一口，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这是什么歌，好像有些上头。”
系统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此曲名为《逍遥仙》，近期于现代世界广为流传，就是讲的肖样和王小丽轮回的爱情故事。主人若喜欢，系统可为您收录全曲，随时播放。”
李莲花：“……倒也不必。”
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温水喝完，视线落在河边那三个人身上。
李莲花正望着河边那三个身影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热腾腾的香气。
“二哥！”傅诗淇端着一只托盘从莲花楼里走出来，笑眯眯的，“早啊！这是11个做的面，他最近做的多，我存了一些，你快尝尝，肉酱是步方外公亲手做的，可香了。”
李莲花扭头一看，两碗面搁在托盘上，白生生的面条卧在碗里，上头浇着一层深褐色的肉酱，酱汁油亮亮的，嵌着细碎的肉末和香菇丁，热气氤氲而上，裹着一股醇厚浓烈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也不客气，接过一碗，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口。
面条入口的瞬间，李莲花整个人顿住了。
那面条劲道得恰到好处，咬下去弹牙爽滑，面香十足，每一根面条都裹着浓郁醇厚的肉酱，酱料的咸香和肉末的脂香在舌尖上化开，混着香菇的鲜味和一点极微妙的辣意，极致的美味，层层叠叠地涌上来，让人根本停不下筷子。
他端着碗又扒了两大口，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二哥？”傅诗淇端着另一碗面坐在他对面，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好笑，“怎么样？还行吧？”
“行？”李莲花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表情认真得像是要评点一道御膳，“太行了。这面筋道，这酱香浓。”
傅诗淇弯唇一笑，低头扒了两口面，想了想，又把手伸进自己腰间的小荷包里摸了摸，脸上露出几分肉疼的神色。
“二哥，”他犹豫了一下，从荷包里掏出一块莹白温润的小奶糕，递到李莲花面前，“你还没解毒吧？这个给你。”
李莲花的目光落在那一小块奶糕上，瞳孔骤然放大。
那奶糕通体莹白，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跟他系统空间里收着的那些一模一样。
他手比脑子快，几乎是瞬间就伸出手去，一把将小奶糕夺过来，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停顿，掀开琉璃盒盖就往嘴里一送。
熟悉的清冽奶香在舌尖炸开的瞬间，李莲花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像一只被阳光烘透了皮毛的猫，嘴角弯着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傅诗淇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又从荷包里摸索了一下，取出一块更小的奶糕来。
只有方才那块的一半大小，晶莹剔透的，十分可爱小巧，琉璃盒子也比之前的小了不少。
李莲花愣住，“你这一块怎么这么小？”
“这块是外婆专门做给咱家二胎的小弟弟们吃的，个头小些，味道也更好吃的多。”傅诗淇捏着那块小奶糕，语气带着一丝不舍，“这一种小奶糕，我本来也只有十块，之前在家里吃了两块，现在就剩八块了……二哥，你刚刚吃了我的大的小奶糕，这块小奶糕你就不能抢我的哦。”
李莲花看看傅诗淇手里那块小奶糕，沉默了一瞬。
这一块小奶糕已经好吃的不可思议了，比这个更好吃了，那是什么概念？？？
而且，这么好吃的小奶糕，这个弟弟居然有八块这么多？？？
傅诗淇正要珍而重之地把那块小奶糕收回去，一抬头，却看见李莲花的脸色忽然惨白得不像话。
唇上那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连眼眶下都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灰。
他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力气，身子微微晃了一下，撑着桌沿才稳住了，然后别过脸去，轻飘飘地咳嗽了两声。
那咳嗽声压抑着，却听得傅诗淇心头一揪。
“没关系的。”李莲花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一种叫人听了更不好受的虚弱笑意，“我现在身体虽然虚弱得厉害，可这块小奶糕还是留给弟弟吃比较好。你年纪还小，正长身体呢，多吃些好的才要紧。我……咳咳……我没有关系的。”
他又咳了两声，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远处河边的桂花树上，像是故意不让傅诗淇看见自己此刻的模样。
晨光落在他侧脸上，衬得那层苍白更显眼了，连搭在桌沿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傅诗淇手里的那块小奶糕吃也不是，收也不是，整个人僵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带着颤的话：“二哥……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李莲花回过头来笑了一下，那笑容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碎掉的薄冰：
“没事的，老毛病了。你方才不是说你只有八块么？你自己留着就好，二哥怎么能抢弟弟的东西呢。我这些年什么苦没吃过，不差这一块的。”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又偏过头去，拿手背掩着唇，低低地咳了几声。
那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都隐约看得见了，瘦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