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
七星湾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
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风。
林野锁骨处的滚烫感慢慢消退。
幽蓝色的光芒彻底隐没在皮肤之下。
再也没有亮起过。
海神空间停止了扩张。
那片微缩的宇宙、山川和汪洋,彻底稳固。
它不再是一个寄宿在林野体内的异次元。
它与七星湾的十万亩海域,在物理法则上完成了完美的重叠。
灵泉水无声无息地融进地球的洋流。
空气里的生机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珠。
这片海湾,成了一座永远不会衰败的永恒圣地。
一年后。
夏末。黄昏。
橘红色的夕阳斜斜地挂在海平线上。
把七星湾新修的跨海大桥染成了一片金黄。
桥上没有车流。
这里早就成了私人主权禁区。连一只外来的海鸟都不敢随便落脚。
老屋的院子里。
葡萄架长得极度茂盛。
紫黑色的葡萄一串串垂下来,个头比李子还大。
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霜。透着一股浓烈的果香。
大宝坐在一张矮竹椅上。
膝盖上放着那台外星人笔记本电脑。
键盘敲击声像炒豆子一样密集。
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红色代码。
他正在跟北美五角大楼的网络安全防御系统玩躲猫猫。
短短三分钟。
大宝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按下回车键。
五角大楼的官网上,瞬间换成了一只吐舌头的小黑狗照片。
大宝觉得没意思。
合上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院子外的浅水滩。
水花翻卷。
小贝穿着红色的连体泳衣。光着脚丫子。
她正骑在那条五米长的变异大白鲨背上。
双手死死揪着大白鲨的背鳍。
“大白,驾!往前冲!”
小贝清脆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大白鲨尾鳍用力一摆。
庞大的身躯像鱼雷一样窜出去。水花溅了小贝一脸。她咯咯直笑。
老屋门口的青石板上。
小仙女已经学会走路了。
她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像一只圆滚滚的小企鹅。
她跑到院子角落的青花大水缸前。
水缸里养着几条极品红星斑。
小仙女踮起脚尖。小手扒着水缸边缘。
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模糊音节。
水里的红星斑听到声音,立刻停止了游动。
它们排成一排。
接二连三地跃出水面。
鱼身在夕阳下划过一道弧线。
鱼嘴里吐出一串透明的水泡泡。
泡泡在半空中没有破裂。
在水灵根气息的凝结下,慢慢固化。
变成了几颗晶莹剔透的天然珍珠。掉在青砖地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小仙女蹲下身。
捡起一颗珍珠,塞进兜里。咧开长了几颗乳牙的嘴傻笑。
厨房里。
飘出浓烈的红烧排骨香味。
混着铁锅炖大鱼的酱香。
灶膛里的干柴烧得劈啪作响。白色的烟雾顺着烟囱爬上屋顶。
苏晚秋系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围裙。
手里拿着一把长柄铁勺。
在锅里慢慢搅动。铁勺刮着锅底,发出刺啦的摩擦声。
她不需要再去管那些几千亿的报表。
远洋集团早就交给了最顶级的职业经理人团队。
她现在的全部工作。
就是守着这口冒热气的铁锅。
小黑狗趴在厨房门口的阴凉处。
体型比一头小牛犊还要大。
它两只前爪抱着一根带着肉丝的大棒骨。
锋利的犬齿啃在骨头上,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林哥,这排骨少放点盐。”
小黑狗吐出骨头渣子。
喉咙里发出一阵古怪的摩擦声。粗哑的男人声音从狗嘴里冒出来。
“昨天那条鱼齁得我半夜起来喝了三盆水。”
林野躺在院子中央的竹编躺椅上。
身下垫着一张凉席。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灰的旧短袖。下身是一条大裤衩。
脚上趿拉着那双补了铁丝的蓝色人字拖。
脚趾夹着橡胶带,在半空中一晃一晃。
听见小黑狗抱怨。
林野没睁眼。
右手摸到旁边青石桌上的一个核桃。
大拇指一弹。
核桃在半空中划过。
精准地砸在小黑狗的脑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黑狗委屈地呜咽了一声。拿前爪扒拉了一下脑袋,继续低头啃骨头。
海风吹过葡萄架。
叶子沙沙作响。
林野睁开眼。
深邃的黑色眼瞳里,倒映着天边燃烧的晚霞。
没有毁天灭地的神明威压。
没有横扫全球的杀气。
他坐起身。
竹椅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粗糙的大手端起石桌上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
茶缸边缘的铁锈磨着虎口。有点粗糙。
水温刚好。
水面上漂着两片舒展开来的绿茶叶。
他偏过头。
厨房里,苏晚秋端着一盘热腾腾的排骨走出来。
大宝跑过去接盘子。
小贝浑身湿漉漉地从海滩上跑回来,脚丫子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水渍。
小仙女跌跌撞撞地追着一只寄居蟹跑。
满院子的烟火气。
喧闹,真实。
林野嘴角慢慢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仰起头。
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
茶水顺着喉管流进胃里。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踏实。
这才是人间。
这才是他重活一世,最想要的归宿。
林野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
杯底重重磕在青石板桌面上。
“当啷。”
一声清脆的轻响,在温柔的晚风中,久久回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