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眼底的那团戾气瞬间收敛。
他松开紧攥的拳头。
大步走到病房角落的绿色人造革沙发前。
大宝还揉着眼睛，有些呆愣地看着他。
林野弯下腰。
宽大的手掌直接插进大宝的腋下。
手臂肌肉一绷。
大宝整个人瞬间腾空，被林野高高举过了头顶。
“放我下来！”大宝吓了一跳，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乱蹬。
病床上的小贝被动静吵醒了。
她看着被举在半空的大宝，烧退后的小脸露出个灿烂的笑。
“爸爸，我也要举高高！”小贝奶声奶气地喊。
林野把大宝往下一顺，稳稳扛在宽厚的左肩上。
他转身走到病床边。
伸出右臂，一把将小贝连着薄被一起捞进怀里。
两只胳膊，稳稳托着两个孩子。
重量压在肩头。很沉，很踏实。
林野侧过头，看着大宝那双乌黑的眼睛。
“大宝。”
林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哑。
“我不是后爸。我是你亲爹。”
大宝愣住了。
他在林野的肩膀上僵成了一块木头。
乌黑的眼珠子慢慢转动，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晚秋。
苏晚秋眼眶红透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又滚了出来。对着大宝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宝的小嘴张开。
他突然伸出两条短胳膊，死死搂住林野的脖子。
小脸埋进林野冲锋衣的领口里。
林野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湿意。大宝没出声，但小肩膀在一抽一抽地抖。
第二天清晨。
小贝彻底退烧。医生开了出院单。
黑色的奔驰大G驶出县城，直奔七星湾。
车子快开到村口的时候，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前方的泥土路上，挡着三台重型压路机和十几辆运沥青的翻斗车。
黑色的沥青冒着滚烫的白烟，正一车一车地往坑洼的泥地里倒。
热浪把空气都烤得扭曲了。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柏油味。
老村长正戴着草帽，站在路边抽旱烟。
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车开过来，老头乐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林野降下车窗。
“七公，进度挺快。”林野递过去一根烟。
老村长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你小子昨晚半夜给市里的工程队砸了三百万加急费，人家能不快吗！”
老村长敲了敲车门，“连夜开工，明天这十里八乡的土路，全给你铺成柏油大马路！”
副驾驶上的苏晚秋愣住了。
“铺路干什么？这得花多少钱。”她转头看着林野。
“这破泥路太颠了。”林野打转方向盘。
“孩子们马上要去县里上幼儿园。颠着不舒服。”
苏晚秋张了张嘴，半个字也没说出来。
就为了孩子上学不颠簸，一夜之间砸了几百万铺路。
车子停在老屋的院门外。
林野推开车门，绕到后备箱。
拎出一个黑色的超大号购物袋。
走进正屋。
林野把袋子放在八仙桌上。
他往外掏东西。
一套赫莲娜的黑绷带面霜，几套海蓝之谜的顶级护肤品。
瓶瓶罐罐摆满了半张桌子。
最后，他拿出一个宝蓝色的天鹅绒盒子。
“啪。”
锁扣弹开。
一条镶嵌着鸽子蛋大小蓝宝石的铂金项链，静静躺在白色的丝绸上。
碎钻在昏暗的屋子里折射出刺眼的光。
苏晚秋刚放下手里的旧包。
看着桌上的东西，她手指猛地一缩。
“林野，这太贵重了。我在渔村里戴这个干什么？”
林野走过去。
他伸手捏住那条冰凉的铂金项链，绕到苏晚秋身后。
撩起她耳边的碎发。
金属搭扣在白皙的后颈上扣紧。
“我林野的老婆，就该用最好的。”
林野的手指擦过她的脖颈。指腹粗糙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战。
苏晚秋低头看着胸前那颗沉甸甸的蓝宝石。脸颊瞬间红到了耳根。
院子外头，传来一阵重型机械的轰鸣声。
两台黄色的挖掘机开进了老屋旁边的那块荒地。
巨大的铲斗狠狠砸进土里，挖出深坑。
一个戴着黄色安全帽的工头夹着图纸跑进院子。
“林老板！恒温泳池的基坑今天就能挖好。”
工头擦了把汗。
“您订的那个三层楼高的滑梯，还有旋转木马，厂家明天就发货。一个星期内，私人游乐园准保完工！”
大宝和小贝扒在门框上，听得眼睛直冒光。
“爸爸！我要玩水滑梯！”小贝跳着脚喊。
林野走过去，一把将她抱起来。
“好。滑梯建好了天天玩。”
林野捏了捏她的脸蛋。“中午想吃什么？爸爸去做。”
小贝歪着脑袋想了想。
“想吃大螃蟹！长着很多刺的红螃蟹！”
那是她在电视上看到的帝王蟹。七星湾这片海域根本没有。
“行。”林野把她放下。
“在家等着。爸爸去抓。”
林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冲锋衣。
大步走出院子。
直奔码头。
六十米长的黑色钢铁巨舰，静静停在泊位上。
林野踩着跳板上船。
“阿强，发动。去公海冷水带。”林野推开驾驶舱的铁门。
阿强正端着泡面碗。
一听命令，直接把面碗砸进垃圾桶。抹了把嘴。
“轰——”
四台重型柴油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舰撕开海浪，狂飙出港。
两个小时后。
公海。水温骤降。
海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刮。
林野站在船头。
眼底泛起酸胀感。透视眼瞬间切开墨蓝色的深海。
极寒的水下两千米。
一条深海海沟的边缘。
林野的视线锁定了一片密集的红色阴影。
那是成百上千只迁徙的野生帝王蟹。
庞大的身躯，布满尖刺的坚硬外壳。每一只展开蟹腿，都超过了一米。
“下网！深度两千二！”林野捏着对讲机下令。
绞网机发出尖锐的嘶鸣。
特制的深海拖网带着几吨重的配重，直扎海底。
半个小时后。
钢缆绷得笔直。绞盘艰难地往上转动。
“哗啦！”
拖网破水而出。
几百只巨大的红色帝王蟹在网里疯狂挥舞着带刺的长腿。
甲壳碰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老鬼站在甲板上，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他妈是极品阿拉斯加帝王蟹！这玩意儿在市场上得按只卖！”
林野看了一眼网兜。
“挑十只个头最大的留下。剩下的活水舱打氧，开回镇上。”
夜幕降临。
七星湾的土路已经铺上了一层平整的黑色沥青。
老屋的院子里，挂起了一串暖黄色的钨丝灯泡。
一个定做的不锈钢烤架支在院中央。
底下的无烟木炭烧得通红，不时崩起一两点火星。
林野穿着一件短袖。
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剪刀。
“咔嚓”一声，剪开了一根手臂粗的帝王蟹腿。
白嫩的蟹肉露出来，冒着滚烫的热气。
他把蟹腿放在烤架上。
刷上一层黄油。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一阵刺啦的声响。浓郁的奶香混着海鲜的鲜甜，瞬间溢满整个院子。
大宝和小贝坐在小板凳上。
一人抱着半根蟹腿，啃得满脸都是油。
苏晚秋坐在林野旁边。
她没顾上吃。手里捏着一张纸巾，轻轻擦掉林野下巴上的一道炭灰。
林野用筷子夹起一块烤好的蟹肉。
吹了吹热气。
直接喂到苏晚秋的嘴边。
苏晚秋愣了一下，脸一红。
张开嘴咬下。
蟹肉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她弯起眼睛，笑得像月牙。
院子里满是孩子清脆的笑声和烤肉的滋滋声。
温馨，踏实。
就在同一秒钟。
距离七星湾十公里外的沿海公路上。
没有路灯。夜色浓得化不开。
十二辆经过重度防弹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排成一条毫无缝隙的直线。
车轮碾过路面的砂石，发出低沉均匀的嗡鸣。
大灯惨白的光束，像利剑一样切开海雾。
打头的越野车上。
黑底白字的车牌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开头赫然是“京A”。
车队没有鸣笛，也没有减速。
像一群在暗夜里出行的幽灵。
悄无声息地，朝着七星湾的方向碾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