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一起,两人已经角力数十息,丝毫看不出胜负。
两人脸上都肌肉扭曲,明显都用上了全力。
刘綎当然不会留手,他的武状元身份不能折了,可惜几次发力,都被杨淩顶住。
拳怕少壮,今天难道要在这里丢名?
刘綎有些心急。
还好,好基友杜松看出了上下。
他沉声道:“我看二位半斤八两,在僵持下去也是浪费气力。我数三声,你们一起收手。”
说罢也不管两人同意不同意,开始倒数:“三,二,一!”
杨淩正感觉精疲力竭,正好借机收手。
刘綎现在感觉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也忙退开。
短短片刻,虽然是深秋风冷,两人也都汗透衣衫。
杨淩抱拳道:“多谢刘将军留手,杨淩已经力竭,甘拜下风。”
刘綎喘几口气,爽朗笑道:“哈哈哈......,果然拳怕少壮。老了老了,老子真一口气上不来,那你就是谋杀朝廷命官,你说你后怕不后怕?哈哈哈......”
杨淩衷心佩服:此时刘綎已经是六十岁老人,尤有如此勇力,可想年轻时该如何勇猛。
不要说年轻时,怕是再年轻几岁,自己也不是对手。
自己现在真是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找的对手不错。
杨淩还真是满心欢喜。
他可没欺负花甲老人的自觉,人家是晚明第一猛将好不好?
萨尔浒战役,老将刘綎一样杀得八旗兵人仰马翻,所向披靡。
如果不是中伏,结局如何殊难预料。
杜松上前几步,对杨淩道:“小子,你可愿从军?”
杨淩道:“小子一介商人,志不在此。”
杜松摇头叹息:“可惜。”
转头又问罗天厚和梁庄道:“你二人可愿从军?”
罗天厚道:“回大人,我师兄弟都是兴国寺武僧,不愿造下杀业。”
罗天厚杀业没少造,杜松也看出他是推脱,不由得大为二人可惜。
他回头看向刘綎道:“我都替你问了,人家不愿从军。”
刘綎也摇头道:“可惜明珠投暗,不然军中多几员猛将。”
杨淩也心底暗叹:“你俩是吃亏不长见识啊,你们觉得能打就有用?真有用刘綎何必被雪藏十年?真有用杜松又何至于帝国未灭,他先卷铺盖回家?等到了辽东,咱老杨家的奸贼杨镐挂帅,把你们玩死才知道什么叫奸臣当道无力回天。”
刘綎和杜松见识了杨淩和罗天厚这般英才,这回看杨修武也不香了。
杜松对刘越道:“我二人就此离去,你已经送很远了,不要再送了。”
刘越躬身道:“祝两位叔叔此去京师,一路顺遂!”
刘綎眉间有了忧色,叹口气道:“但愿吧。”
他回身又拍了拍杨淩肩膀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但愿有一日保家卫国,你和你的兄弟能一起上阵杀敌。”
刘綎是何许人,早一眼看穿了杨淩和罗天厚、梁庄的关系。
杨淩正色道:“将军,您尽请放心,小子和蒙元、后金势不两立,国家一旦有难,杨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杨淩心中暗道:对不住了,萨尔浒大战我肯定要阻止了,你两位青史留名的机会没了,有用之身还是留着对付扶桑和欧洲列强吧。
也不知道你俩是感谢我呢还是感谢我呢?
刘綎哪知道杨淩的想法,他满意点头,一个商人能慷慨陈词就不错了,还能要求什么?
他全没在意杨淩的“后金”二字有何不妥。
其实人家努尔哈赤的国号是“金”,后金只不过是后人相对宋朝那个“金”而言。
不过这些大头兵懒得咬文嚼字,反正努尔哈赤是逆贼,“金”和“后金”又有什么区别?
目送刘綎、杜松离去,卫帅刘越有些唏嘘。
两人都已暮年,如此年龄还要去征战沙场,可见军中确实无人。
只是有些人有武力,却不务正业啊。
他不由得看向杨淩几人,暗道难怪天下会被杨淩一窝端了,原来这帮家伙有如此勇力。
他也走过去学着叔叔样子拍着杨淩肩膀道:“希望你记着对两位老将说的话。”
杨淩慨然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杨淩不敢忘自己是大明百姓。”
刘越目光闪动,暗暗称奇:这个杨淩不像普通商人,好像很有想法啊。
刘越略一点头道:“好,有你一句话足够。以后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
说罢转身离去。
杨修武羡慕道:“杨淩你好运气。谁不知道卫帅一言九鼎?有这一句话,万一你关外有事,卫帅绝不会做壁上观。”
杨淩笑了笑,明军战力他真不看好,不然也不会急着训练自己兵马。
他看着排长队的百姓道:“二哥,每天从这里出关的人有多少?”
杨家同辈是大排行,奈何杨淩认不出多少同辈,更搞不清顺序,干脆就以杨仲平自己家排序叫了。
杨修武道:“苦春头最多,一天过千。如今秋粮收了,又可勉强活命,每天就是两三百的样子。再过些时日天寒地冻,一天也就百十人。”
旁边一个年长的士兵知道杨淩是杨修武本家兄弟,凑上前道:“不是实在活不下去,谁秋收后还出关啊。出关后到归化城可有二百里呢,路上虽有几个土默特人聚集处,可没钱乞讨都没人给一口饭,这条路就是死路。”
杨淩看看天色道:“每天都是中午开关?”
杨修武道:“对,朝廷已经取消了对蒙互市,每天只开关两个时辰,让商户和百姓出入。”
杨淩望向面黄肌瘦的百姓道:“二哥,我想在这里支口锅,每天中午给他们一顿饱饭,可使得?”
杨修武道:“按理关下不能埋锅造饭,可他们吃的是送命饭,我打声招呼,守关兵丁都当看不见就是。就是每天几百人吃饭,哪怕是稀粥,也是不小开销。你可扛得起消耗?”
一旁顾小三骄傲道:“我杨哥在清远县,每天给几万人舍饭,眼都不眨。几百人吃饭又算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