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允明一惊,万一是真的可麻烦大了。
自己不在场也就罢了,偏偏自己在场啊。
张允明匆忙走出店外,掏出电话,拨通了省博田馆,压低声音道:“我说老田,咱俩同学一场你坑我!”
田馆纳闷道:“你买假货了?为什么不带明眼人去?活该。”
“屁的假货,我也倒霉催的,我到这个店,正赶上扶桑国人要买一幅画。”
田馆笑道:“人家买画关你什么事?”
张允明哭丧着脸道:“一般画是不关我事,可是这个店卖的是董其昌的画。我又不是不懂,董其昌画是国宝级别吧?我目睹国宝流失海外坐视不管,万一问责你说我有没有责任?”
田馆一听大惊:“我艹,老同学你特么坑我啊!你个外行能有多大责任?你偏偏告诉我这个省博的,我也是领导,你说我责任大不大?”
张允明也想明白利害了,安慰道:“你别急,也不一定是真的,万一假的一天云彩都散。”
田馆都快哭了:“老同学,你把他给我拖一拖,我马上带人去。万一是国宝被买走,咱们都有责任。”
张允明只明白个大概,田馆更清楚董其昌作品意义。
董其昌作品很多,可是多不等于价值低,反倒基本都是一级文物,国宝级别。
不仅北博,上博、台博都把他作品列入核心馆藏。
其中《秋兴八景图》等更是展出都得特批。
如果他不知道这个交易还好,可是知道了还没有动作,那就是玩忽职守。
他马上安排车辆,招呼几个员工出发。
员工都一路埋怨:“这都快下班了,咱这闲的长毛部门还能有啥急事?”
田馆唉声叹气道:“还记得上次那本《金瓶梅》不?”
“记得,咋啦?”
“咋啦,那个店又出幺蛾子了。”
“又弄出一本价值百万的《金瓶梅》?”
“没。”
“没您急什么。”
“这回是标价三千万的董其昌画作!”
“我擦,馆长,我要请假回家,我忽然想起来我家孩子发烧。”
“你早晨不是还说你媳妇没生呢吗?”
“那就是我媳妇要生孩子,馆长你放过我吧,我是在书画陈列馆,可是我真辨不清董其昌作品真假啊......”
这家伙求生欲很强,影响一笔巨额交易后果有多严重,不用说也都知道。
岩本薰当然也知道其中说法。
如果董其昌这幅画是真的,国家部门一旦介入搅局,这买卖就黄了。
因为依照这画规格,基本要定为一级文物,一级文物是不允许流出国外的。
所以他很烦店里另外几个人,那几个人明显是某大学教师,这些人是体制内的人,很可能多事。
但是又不能催促高准郎,鉴定这事能加快速度吗?
高准郎很认真。
其实高准郎接触到这幅画就很忐忑。
因为第一感就有问题:纸质不对。
跨越四百年的画作,不应该是这种状态,这就是调侃造假者的上周文物。
可是他是职业鉴定师,绝不可能仅凭纸张就断定一幅画真伪,因为画作很可能因为某种原因,造成纸张老化减缓。
如果仅仅做一个碳十四测年就能断定真伪,那还要鉴定师何用?
他以职业鉴定师的素养,开始从画风入手,嗯,符合董其昌的个人风格,而且对照画作标明的创作日期:万历四十一年,没有问题,和现在已知的这个时期作品画风一致。
再看笔墨技法,董其昌的积墨法展现得淋漓尽致,画面厚重润泽,每问题。
十分钟、二十分钟......
师大几位教师都围在周边,大气儿都不敢出,好像一旦影响鉴定,他们会担责一样。
倪虹百无聊赖,鉴定师就是故意做作,她经历几次早习惯了。
她烧水,泡茶。
一旁岩本薰看得眉头直皱。
只看外观,他就能断定这丫头的茶不是极品也差不了多少,但是她随便抓些茶叶丢进茶壶,咕嘟咕嘟倒进去开水,这不暴殄天物吗?
作为茶道专家,他几次想开口指点几句,不过还是忍住没说。
一方面是怕打扰高准郎的鉴定,一方面也觉得倪虹性格不可以常理计。
店里压抑的气氛也直接影响到直播间,万人的直播间就那么静悄悄。
有新来的抱怨:“斗音是应该整治了,这个主播咋买了这么多机器人?”
可惜没人理他,看不下去的早走了,没走的都是等揭盖子那一刻。
四十分钟后,高准郎放下放大镜,冲岩本薰点点头,用日语低声道:“是真品。”
岩本薰精神一振。
其实他也是半个书画鉴定家,以他眼光,早认定这是真品了,只是人家高准郎更权威而已。
不错,三千万,一件保存这样完好的董其昌真品,赚大了。
岩本薰转向无所事事修剪指甲的倪虹道:“你这幅画我买了,还是刚才那个账户吧?”
倪虹一翻眼皮道:“就告诉你是真的了还不信,看了这么半天不还是信了?依我看这个专家就是想骗你的鉴定费。”
高准郎大汗,赚辛苦钱的也能随时挨刀吗?
倪虹道:“你们看看都几点了?快点打款吧,都耽误我下班了。”
岩本薰让随从付款,自己收起画卷,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外匆匆进来几人,为首一人看看店内众人,一把拉住张允明道:“画呢?是真是假?”
张允明苦笑道:“真假我不知道,反正他们付完款了。”
田馆马上回身拦住岩本薰几人道:“几位留步。我怀疑你们交易的是国宝级文物,还请让我们确定一下。”
岩本薰板起脸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如果说的是我包里这幅画,那对不起,这是我私人物品,你们无权查看。”
田馆难受了,自己又不是jc,还真没这个权利。就算是jc,面对外国友人也要谨慎,无凭无据的就要检查,想啥呢?
田馆无法,只好望向倪虹道:“你好,我省博的,你还记得我吧?”
倪虹对这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有印象,点头道:“你们是专职破坏生意的吗?怎么每次都不买东西还不让别人买?”
田馆尴尬道:“国宝级文物禁止私人买卖,职责所在。”
倪虹笑了,她的觉悟可不高。
她觉得这都是杨淩伪造的假货,这些东西卖给外国人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