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顿肉吃得可太幸福了。
顾小三最开始还细嚼慢咽,发现杨淩吃得热火朝天他也急了,伸手把肥鸭撕下半边就胡吃海塞起来。
两人比赛一般,风卷残云把牛肉和鸭子吃了个干净,这才捧着肚子大眼瞪小眼。
顾小三慢慢把一碗没动筷子的面推在一边道:“我,我吃不下了。”
杨淩也有些震惊。
他吃二斤牛肉没问题,再加半个肥鸭就勉强了。哪曾想现在竟然能吃下这么多肉食,看来锻炼有效。
不过顾小三凭什么也能吃这么多?
转而一想他就明白了。顾小三是吃粗粮长大的,没营养的稀饭早把胃撑大了。
难怪说古人吃一顿可以几天不食,原来是胃有问题。
顾小三捧着肚子道:“杨哥,我,我要歇会儿。”
“歇什么歇!”
杨淩踢了顾小三一脚,“收拾碗筷,打扫院子,备好劈柴木炭,活干不完不许歇!”
“哦。”顾小三委委屈屈应了一声,挪着脚步干活去了。
吃了这么多肉,杨淩可不敢让顾小三歇。积食的滋味不好受。
杨淩在院里埋了一个粗木桩,乒乓乒乓试试手,吩咐道:“三儿,找些布条把桩子缠上。”然后自己去做俯卧撑了。
他本来一气儿做五十个俯卧撑很轻松,现在做完二十,俯卧下去就撑不起来。
等到他断断续续做完200个的时候,腰都好像断了。
好不容易爬到床上,沾枕头就睡着了。
然后好像刚睡着天就亮了。
“你们知道大明早晨四点钟的样子吗?我知道。”杨淩呼吸着屋外清新的空气自嘲。
要在大明活下去,没个好身体不行,最起码跑路本事必须强。
活动了一番,他开始击打木桩。
他大学参加过散打队,教练指导过打沙包和木桩的技巧。
原来没动力练,在大明这个乱世动力就足了。
天大亮的时候,顾小三揉着朦胧的睡眼走出门道:“我做梦听着外面有响动,以为来贼了要偷咱炉子呢。”
杨淩笑骂道:“我看你特么是贼喊捉贼。”
顾小三护住阶前的炉子道:“只要这个聚宝盆不丢,别的都丢了也不怕。诶,如果不是天一黑街上就没人,晚上我还能烤地瓜赚钱呢。”
“好了好了,你去买肉饼。你能吃几张?”
“五张。”
“那你买三十张好了。”
“三十?”顾小三有些错愕,接着就捂住钱袋:“不好!肉饼两文钱一张呢。”
“让你买就买,才赚那几个钱就财迷心窍了?以后多得是赚大钱的日子!”
“哦,”顾小三才不信杨淩的信口开河。
不过违逆这个独断专行的老大很可能挨打,只好一脸便秘去了。
顾小三果然只吃了五张饼,然后坐在那目瞪口呆的看着杨淩风卷残云吃掉十张饼。他有些怀疑眼前这个书生不是书生,是个饭桶。
杨淩把剩下的饼分给顾小三五张,吩咐道:“中午记着吃了,用不着节省。今天晚上你买一只烧鸡,再到饭店买一条家炖鲤鱼,嗯,再随便买些猪耳朵什么的熟食,营养要均衡。”
“不买些蔬菜?”
“你爱吃就买。”
“哦。”顾小三应着捏了捏钱袋。
听着这些好吃的他就想流口水,不过一想钱袋子哗哗往出流铜板就肉疼。
如果今天不赚钱,八百文钱两天就要花光了,原来世上真存在能吃败家的人啊。
一晃半个月过去,顾小三生意越来越好,一天收入过千文。
更大的收获是瘦弱的身躯开始长肉了,不过比起杨淩就差多了,杨淩是膨胀了。
对,顾小三端详沐浴在朝阳中的杨淩,这吃货明显膨胀了一大圈。
他捏捏杨淩雄壮的肱二头肌,下意识用手背揉了一下眼睛:这是一个书生应该有的胳膊吗?
他嘟囔道:“你这也太粗了,哪个小姐能喜欢你这样的书生?”
杨淩不屑的乜斜一眼顾小三:“小孩子懂什么,喜欢粗的小姐姐多得是。”
顾小三有些担心:“杨哥,你以后会不会胖得跟猪一样?”
杨淩踹了顾小三一脚:“你一身肥膘才跟猪一样呢!哥这是肌肉,懂不?”
“鸡肉?你这些天吃的鸡肉都长身上去了?”顾小三还是有些诧异。
杨淩捏了捏顾小三发胖的脸:“肌肉是力量的表现,你看看你,长了这么多肥膘有什么用?”
顾小三认真道:“当然有用啊。没粮吃的时候,我比别人能多挺几天呢。”
“啊——”杨淩无语了,缺衣少食的时代,一身肥膘还真有大用。
杨淩思忖一下道:“三儿,以后日子更不太平,你不如也跟哥练跑路。孔子教导我们:三十六计跑为上。”
顾小三可不鸟孔子。
他一脸对幸福的憧憬,毫不犹豫的拒绝:“不不,我卖烤地瓜就能过上好日子。你练得那么辛苦,我才不跑。”
这一天顾小三出摊,全没注意有一个人躲在一边帮他算账。
到顾小三收摊,这人一脸惊诧:“我艹,这小子一天卖了一千多文?钱这么好赚的吗?”
这人来到关帝庙,一个花臂青年问道:“猴子,顾小三一天能赚多少?”
猴子道:“胡三哥,这小子赚大了。一天足足卖了1260文,扣除费用,怎么也赚1000文以上。”
胡三狐疑:“一天一千文?烤个甘薯这么赚钱吗?”
清远县平均工资水准也就是一个月一千多文,还多是用杂粮顶账。
顾小三一个人顶20来个壮劳力,难怪胡三眼红。
胡三摸着下颌思索一会儿道,“走,跟我去铁匠铺,咱们也干这一行。”
两人来到铁匠铺,胡三道:“王铁匠,老子不想当混子了,要干正事。”
王铁匠边“咣咣”打铁边道:“好啊,你父母知道你改邪归正,泉下也高兴。就是你没手艺又吃不得苦,能做什么事?”
胡三道:“我要去卖烤甘薯,炉子形状让猴子给你说一下。”
王铁匠“哈哈”笑了,停下铁锤道:“你是说顾小三的生意?你就别想了。”
胡三不解道:“清远县又不是顾小三的,还不许别人卖咋滴?”
王铁匠拄着锤子道:“两天就能赚普通人一个月工钱,你当清远县就你一个人惦记这生意?我前两天也被人央求着去看了烤甘薯的炉子,那炉子要百十斤好铁,百斤好铁什么价格?再把铁锻造成铁皮,连工钱再料钱,那个炉子没二十两银子下不来。”
“啥?二十两?”胡三呆住了,“拿这么多钱出来做考甘薯这小生意?也不小,一个月就能回本呢,就是二十两银子委实有些多。”
很快胡三目光又变得贪婪:“有了!干脆老子连本钱也省了!”
当晚杨淩完成野外训练回家的时候,就见顾小三坐在院子里,呜呜咽咽捂着脸哭。
杨淩扒拉开顾小三的手,好家伙,鼻青脸肿啊。
杨淩提小鸡一样提起顾小三,“啪”的一脖溜把顾小三拍住口了。
顾小三抹着眼泪抽抽噎噎道:“你,你就不问问出啥事了就打我?”
杨淩嘲笑道:“没丢胳膊没丢腿的,让人揍一顿就哭?你特么真怂包!”
顾小三悲从中来,继续抽抽噎噎道:“哥,胡三带人把咱们烤地瓜炉子抢走了,还说,还说我要再敢在清远县烤地瓜,见我一次打一次。”
顾小三已经把地瓜这个词推广出去了,这个叫法形象。
杨淩下意识道:“胡三?胡三汉?”
顾小三赶紧道:“不不,胡三汉是咱二当家,能干这样下三滥的事嘛。这个胡三是县里混混。”
“哦,”杨淩明白了。
烤地瓜这样小的生意你混混收点儿保护费可以,出手抢也太没品了吧?
杨淩其实想多了。
这个年代还没有毒品生意,娱乐业也欠发达,漕运被漕帮垄断,快递业被半黑半白的镖局把持,官府又不大兴土木卖点儿砂石料,混混的日子着实不好混啊。
烤地瓜收入不菲,难怪胡三看中。
“别哭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咋像个娘儿似的。钱还有没?”杨淩抓一条毛巾把顾小三揉成花脸。
顾小三躲闪着道:“钱都被抢了。”
“你好像攒下几吊钱了吧?拿出些去买好吃的,安慰安慰你受伤的心灵。”
“生意都被抢了还吃得下饭?”
顾小三悲从中来,又想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