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按住的神农帮弟子很快被放开。
一个个脸色发白，互相搀着往山下退。几个无量剑弟子也没敢多留，尤其听见“慕容复”三个字以后，走得比谁都快。
山道终于安静下来。
钟灵抱着闪电貂凑到木婉清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木姐姐，他真是慕容复？”
“不是。”
“那他是谁？”
“贾宝玉。”
钟灵立刻转头：“你刚才骗人？”
贾宝玉正慢慢活动手腕。刚从神农帮头目身上完整吸来的那股内力还压在气海里，经脉没乱，胸腹却一直发胀。
“不然呢？刚结完仇，就把真名家门全报给他们？”
钟灵认真想了想：“倒也有道理。”
木婉清把她拉到身前：“少学他。”
她低头看钟灵手腕上的勒痕：“疼不疼？”
“一点点。”
“活该。谁让你一个人乱跑？”
“我听说无量剑比武，就来看看热闹。谁知道他们打得又不好看，还凶我。”
木婉清替她把腕上的绳痕揉开，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很熟练。
钟灵笑嘻嘻地看她：“木姐姐，你还是这样。”
“哪样？”
“嘴上骂我，手倒没停。”
木婉清手上微微一重。
“疼疼疼！”
贾宝玉在旁边看得想笑，木婉清一个眼神扫过来，他立刻把脸转开。
钟灵正想告状，鼻尖忽然动了两下，目光落到贾宝玉被划开的衣袖上。
“你先别乱运功。”
“为什么？”
钟灵走近两步，闻了闻他袖口残留的气味，又翻开那道破口看了一眼。
“神农帮的人常年沾药。有几味草药碰上伤口会发麻。”
她确认没有见血，才松开手：“你运气好，只划破衣服。”
她又看了眼贾宝玉的脸色：“你刚才那一下不是中毒？”
“不是，刚才运功急了些。”
钟灵点点头，目光很快又落到贾宝玉刚才用过的步法上：“刚才那套轻功能不能教我？”
“想学？”
“想。”
“没问题。”
钟灵反而愣了一下。
贾宝玉看着她：“钟灵，跟我回家。”
“啊？”
“去京都玩几天。那套步法教你，大观园也比这山里热闹。”
钟灵没有立刻答，先看向木婉清：“木姐姐也去？”
“当然。”
这一句比贾宝玉前面说什么都管用。
钟灵立刻点头：“那我也去。”“那说好了。”她抱紧木婉清的胳膊：“我是跟木姐姐去的。”
说完，她又瞥了贾宝玉一眼。
“不过你答应教我的轻功，不许赖。”
“不赖。”
钟灵这才满意，抱着木婉清的胳膊没松，嘴角却先翘了起来。
木婉清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
出了无量山，钟灵才发现贾宝玉嘴里的“回家”，和她平时出门完全不是一回事。
山外停着两辆马车，留守车马的人见他们出来，立刻有人接行李，有人牵马，还有人上前回禀一路车马的安排。
钟灵看看自己背的小包袱，又看看那些忙得井井有条的人：“你出门一直带这么多人？”
“不然东西谁搬？”
钟灵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
马车里铺着软垫，小桌固定在一侧，水壶、果子和干净帕子一样不少。钟灵刚上车就按了按垫子：“这个倒舒服。”
她很快又发现木婉清也跟着坐进来了。
“木姐姐，你以前不是最嫌马车慢？”
木婉清面无表情地看她。
钟灵立刻往旁边挪了半个位置：“我就问问。”
贾宝玉靠在另一侧，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木婉清看过去：“你笑什么？”
“我没笑。”
她直接抬脚踢了过去。
……
上车没多久，钟灵便翻出纸笔，趴在小桌上写了一封信。
“这个送到万劫谷，给我娘。”
贾宝玉接过来，没拆，直接递给熟悉大理路线的薛家伙计：“换快马送。”
伙计应了一声，当即牵马走了。
钟灵看着人消失在山道尽头：“这么快？”
“不然留着过年？”
钟灵又看了眼他空下来的手：“你不好奇我写了什么？”
“你写给你娘的，我看什么？”
钟灵眨了眨眼。
“你这人还挺讲究。”
“刚认识就夸我，容易让我骄傲。”
钟灵噗嗤一声笑出来：“谁夸你了。”
木婉清坐在旁边喝水，嘴角也轻轻动了一下。
……
当晚进薛家分号，热水、饭菜和房间都已经备好。
钟灵前脚还说自己不累，后脚看见冒着热气的浴桶就改了口：“我先洗。”
“刚才谁说不累？”
“不累也能洗。”
她抱着换洗衣裳就跑，闪电貂还蹲在肩上，被木婉清伸手拎了下来。
“它也跟你洗？”
钟灵停住：“差点忘了。”
到了第二天，薛家伙计又被闪电貂难住。
它吃毒蛇。
伙计好不容易弄来两条，钟灵提起一条看了看，立刻又丢回竹篓：“这条不行。”
伙计愣住：“姑娘，不都是蛇？”
“这条刚蜕过皮，肉腥，它不爱吃。”
她又翻了翻另一条：“这个可以。”
闪电貂果然从她肩上一跃而下，围着竹篓打转。
贾宝玉多看了钟灵一眼。
“看什么？”
“原来你不只是会闯祸。”
“我会的多着呢。”
钟灵把竹篓往自己这边一拉：“以后它吃什么先问我。”
“行。”
这句话答得干脆，钟灵反倒笑了。
后面几站，她很快就把这支队伍的日子摸熟了。
马车一停，她知道热水问哪个伙计，饭菜不合胃口就自己钻去后厨看，闪电貂的竹篓则谁也不许乱碰。
第三天下午，她嫌坐车闷，非要骑马。
木婉清看了她一眼：“半日。”
“一天都行。”
结果才过午后，钟灵已经从最前面落到了车边。
发带被风吹歪了，脸上也沾了点灰，人却还撑着不肯下来。
贾宝玉掀开车帘：“不是一天都行？”
“我下来喝水。”
“喝完呢？”
钟灵抬头看了眼前面还稳稳骑着马的木婉清，嘴硬了半息，最后还是把缰绳往护院手里一塞。
“今天先坐一会儿。”
她钻进车里，一把抱住最软的那个靠枕，往角落里一缩。
木婉清过了一阵也放慢马速，隔着车窗看了她一眼。
“还骑吗？”
钟灵抱着软枕不动：“明天再说。”
木婉清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又催马去了前面。
当天落脚，钟灵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正好撞见贾宝玉在院里试凌波微步。
他步子不急，绕着院里的廊柱一晃，便从柱后轻轻转了出来，衣袍连旁边的花盆都没碰着。
钟灵抱着闪电貂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自己也偷偷往旁边踩了一步。
第一步还像。
第二步就差点把自己绕到廊柱上。
木婉清从后面一把拎住她衣领。
“没教你就乱走？”
“我就看看。”
钟灵站稳后还不死心，低头看了看贾宝玉刚才落脚的位置。
“这个是不是要先往左？”
贾宝玉停下来：“想学？”
“你都答应了。”
“回京慢慢教。”
钟灵立刻指着地上：“那你别擦，我先记住这几个。”
木婉清看她是真想记，索性用靴尖把其中两个位置重新点清楚。
“只看，不许自己乱跑。”
钟灵点头点得很快。
没过一会儿，她已经蹲在地上拿小石子给几个落脚点做记号。
闪电貂从她肩上跳下来，把刚摆好的石子撞散了一半。
钟灵气得追着它跑了半个院子。
贾宝玉站在原地看了半天，最后也没忍住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三站，她才渐渐不像一个临时跟上来的外人。
伙计送饭会顺手多带一碟她爱吃的酸果，护院看见闪电貂钻下车也知道先叫她，连木婉清每天往前探路时，她都开始自然地问一句什么时候回来。
……
回京路上，贾宝玉和木婉清也没把练功落下。
白日赶路，木婉清常拿短刀和暗器与他喂招。她出手越来越快，贾宝玉却总能先一步错开，有时还回头朝她笑。
到了晚上，两人常同住一间客房，亲热过后才一起运转《黄帝御女飞升经》。
客栈廊下的灯次第熄了，院里的马也安静下来，他们屋里却还留着一豆灯火。
有一晚贾宝玉还在灯下看功法，木婉清已解了黑纱，挤到他身边坐下。
“玉郎，先陪我待会儿。”
她从他手里拿走帛书，低头亲了一口，才又把书摊回两人膝上。一会儿贴着他看字，一会儿按着他的手腕辨气息，倒比独自练功自在得多。
从神农帮头目身上吸来的那股内力，最初还沉甸甸压在气海里，运转起来总隔着一层滞涩。
可每走一轮阴阳循环，那股外来的功力便顺上一分。
几天下来，贾宝玉已经能将大半内力运转自如，木婉清也从中分到了一股磨顺后的功力。
功力厚了，两人白天再练时也明显不同。
贾宝玉在石室里就已熟记凌波步位，如今再遇到木婉清突然变招，身法也越发从容。木婉清出刀、收弩时的转折，同样比先前更快。
有一天下午，马车走得正稳，贾宝玉盘膝坐在车里归拢最后一股内力。
钟灵掀开车帘，脑袋刚探进来，木婉清便从旁边伸手按住她额头，把人推了回去。
“别扰他。”
钟灵扒着帘子不肯走：“我就看看。”
“看你的貂去。”
木婉清把车帘放下。
外头安静了片刻，很快又传来钟灵追着闪电貂跑远的声音。
贾宝玉闭着眼，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几天下来，两人境界虽然没再往上跳，功力和身法却都扎实了不少。
……
几天后，京都城墙终于出现在远处。
钟灵一下掀开车帘，半个身子都快探了出去：“这么大？”
进城以后，她更没把帘子放下过。
街比大理宽，人也更多。卖糖人的、牵马的、抬轿的、挑担子的挤在一处，两边店铺的招牌一块压着一块，远处还能看见更高的楼檐。
钟灵一路东张西望，闪电貂也跟着伸长脖子，惹得路边两个孩子追着马车看了半条街。
“你们京都每天都这么多人？”
“今天还算少。”
“你又吹。”
“待几天你自己看。”
马车穿过几条长街，拐过最后一个街口。
前方高墙连成一片，朱漆大门缓缓打开。
钟灵探着头往外看：“前面就是你家？”
“荣国府。”
门里已经有人快步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