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啊！”
江铭吼破音的动静，带着股子从肺管子里挤出来的血腥气。
像是抡起一把大铁锤，咣当一下砸在肯扬·马丁的天灵盖上。
马丁浑身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脑子里那团黏糊糊的浆糊，瞬间被这声吼给震散了。
他低头瞅了眼手里的皮球。
上面还沾着江铭传球时留下的湿滑热汗。
他是个内线糙汉。
平日里干的都是肉搏抢板、挂在篮筐上砸扣的粗活。
站在这空荡荡的三分线外头，他脚底下虚得直打晃，总觉得踩着棉花。
可现在，没人防他。
五米之内，连个喘气的底特律球迷都找不着。
“拼了！”
马丁咬着满是烂皮的下嘴唇，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圈。
他那双常年被各种黑肘磕碰出老茧的大手，死死托住篮球两侧。
膝盖骨生硬地往下一弯。
两百三十磅的身子，带着点不太协调的僵硬，拔地而起。
脚底下那双红白相间的球鞋，离开了擦出焦痕的木地板。
半空中。
马丁的手臂推得笔直，手腕子笨拙地往前一压。
皮球离开指尖的那一刹那。
“嗡——”
篮板四周。
一圈刺眼的红灯，毫无预兆地轰然亮起。
红光像血一样，把半边底角照得通亮。
时间走完了。
比赛结束的电子计时器，停在了零点零零。
这球要是进了，活塞死。
要是砸锅，掘金完蛋。
半空中。
江铭整个人失去重心。
后背狠狠砸在地板上，滑出去大半米，后脑勺差点磕在摄像机的铁架子上。
他没去管摔疼的背脊，单手撑着地，死死盯着那颗在空中飞的球。
“别短……”江铭从牙缝里吐出半口带血的唾沫，胸膛剧烈起伏着。
球馆另一头。
活塞五虎刚才像发疯的狼群一样，把江铭罩了个严严实实。
这时候，他们全扑空了。
几个人在惯性的拉扯下，东倒西歪地撞成一团。
普林斯的胳膊肘还挂在大本钟的脖子上。
听到皮球出手的风声，五个人僵硬地转过脖子。
脖颈子里的骨节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大本钟那张黑炭一样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狂抖。
拉希德长大了嘴，嘴里的牙套啪嗒一下掉在脚背上。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
那颗橘黄色的斯伯丁。
带着并不怎么好看、甚至有些偏轴的旋转。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绝美的弧线。
它飞得很高，慢吞吞的。
就像是一把刚磨好刃的断头铡，悬在整个底特律汽车城的脑门上。
一点一点往下落。
奥本山宫殿球馆里，安静得可怕。
两万多张嘴，连个放屁的动静都没有。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带起场边拉拉队手里彩球的沙沙声。
清晰入耳。
拉里·布朗站在教练席前头。
老头子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抠住西装裤兜，指甲快把布料抓穿了。
他那双老花眼透过金丝镜片，死盯住半空。
“不进……肯定不进。”布朗嗓子干得冒烟，像念咒一样低声嘟囔。
“他是个糙汉，他没有篮子，这球绝对偏！”
客队替补席。
老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技术台旁边的防滑垫上。
胖脸上眼泪鼻涕糊作一团，双手合十拼命作揖。
“老天爷啊……玉皇大帝观世音菩萨，吹口气吧！给吹进去吧！”
乔治·卡尔手里半截没砸碎的战术板，啪嗒掉在了皮鞋上。
老帅连呼吸都停了。
心跳快得要冲破嗓子眼，在胸腔里咚咚乱砸。
演播室里。
巴克利半个身子探出了转播桌，胖手抓着麦克风，青筋暴起。
“球在天上！红灯亮了！”
他扯着破锣嗓门嘶吼，口水乱飞。
“这一球决定整个赛季的生死！”
肯尼·史密斯推了下往下滑的眼镜，指尖冰凉。
视线里。
那颗皮球终于越过了最高点。
开始下坠。
准星有些偏左。
大本钟看到轨迹，紧绷的肩膀猛地松了一寸。
“歪了！”他眼里闪过狂喜，扯着喉咙喊。
皮球砸向篮筐。
“砰。”
一声脆响，磕在了篮脖子左侧。
所有活塞球员的心脏跟着落地。
但。
皮球并没有往外弹飞。
它带着那股子歪打正着的侧旋，在铁圈上颠了一下。
又磕在篮板上的白方框边沿。
“哐。”
第二下。
这微弱的碰撞声，像是死神的敲门砖。
拉里·布朗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倒退了半步。
皮球在篮筐沿上转了小半圈。
顺着网兜的中心。
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
掉了下去。
“唰。”
一声极轻、极脆的擦网声。
雪白的篮网像被一双无形的手往下一拽，翻卷起一层白浪。
切破了球馆里黏稠的死寂。
进了！
三分空心钻网！
与此同时。
“哔————！！！”
代表比赛彻底结束的蜂鸣器，拉出刺耳至极的长鸣。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穹顶下来回激荡，像是一把扯开了大幕的刀。
“轰——！！！”
整个掘金队的替补席，火山爆发了！
毛巾、水瓶、战术笔，漫天乱飞。
内内像一头发狂的公牛，撞翻了面前的折叠椅，咆哮着冲进球场。
安德烈·米勒单手吊着绷带，又哭又笑地跟着往前跑。
“赢了！赢了！”老李在地上连滚带爬，胖肚子贴着地板摩擦。
“绝杀！绝杀啊！！”
全美转播的屏幕前。
巴克利一屁股跌回椅子里，双手抱着光头，发出不可思议的尖叫。
“进了！肯扬·马丁投进了绝杀！”
“大夏新秀用一记背传，在这个不可一世的铁血主场，完成了封喉一击！”
球场上。
马丁落地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还在晃动的篮网。
两只宽大的手掌在半空胡乱抓了两下，像是个做梦还没醒的傻子。
“我……我投进了？”
马丁扭过头，看着跑过来的内内，声音发虚。
“我特么投进绝杀了？”
内内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激动得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进啦！你个糙汉子进三分绝杀啦！咱们横扫啦！”
听到“横扫”两个字。
马丁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啊——！！”
他双手抱着光头，眼珠子通红，像个疯子一样在球场上狂奔起来。
他边跑边嘶吼，声音震得人耳朵生疼。
“老子绝杀了底特律！老子是冠军！”
马丁一路狂奔，冲向底线附近刚爬起来一半的江铭。
江铭单膝跪在地上，正揉着摔疼的肩膀。
还没等他站稳。
一团两百多磅的黑影带着浓烈的汗臭味扑了过来。
“砰。”
马丁直接双膝跪倒在地，死死抱住江铭的大腿。
力气大得差点把江铭又带个跟头。
“老大！！”
马丁仰着头，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嚎得撕心裂肺。
“我投进绝杀了！老大！我们横扫了！！”
他把脸埋在江铭出汗的球裤上，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委屈孩子。
“咱们是总冠军了啊！”
江铭被他拽得生疼。
他低头看着腿上挂着的这个猛男，嫌弃地扯了下嘴角。
“行了，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江铭伸手，在马丁的光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一个空位三分看把你吓的。”
他抬起头。
那双深黑色的眸子，穿过沸腾的队友，冷冷地扫向对面。
活塞队的五虎将，一个个像抽了脊梁骨一样瘫在地板上。
大本钟双手捂着脸，宽厚的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拉希德坐在那儿，眼珠子死死盯着记分牌，满脸的呆滞。
不远处的教练席。
拉里·布朗像截枯木一样僵立着，金边眼镜歪在鼻梁上。
他引以为傲的团队防守，他所谓的铁血纪律。
在刚才那个回合里。
被江铭用一次最不讲理的背传。
用他最看不起的“团队配合”，给彻彻底底地，撕碎了。
江铭推开马丁，慢慢站直身子。
他甩了甩酸痛的右胳膊。
看着那个面如死灰的老帅。
江铭舔了下破皮的嘴角，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
他扯起一抹极尽嘲弄的冷笑。
声音不大。
却像是在拉里·布朗的伤口上，又狠狠撒了一把盐。
“看。”
江铭挑着眉梢，眼神睥睨。
“谁说我不懂团队篮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