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里安静下来。
月光从头顶的破洞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板上。
少女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魅魔。
睡着之后的莉莉安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张牙舞爪的架势。
蜷缩在她怀里，黑色的短发贴着脸颊，小小的恶魔角从发间支出来，看起来。
还挺小的。
少女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莉莉安的头顶上。
冰凉的体温透过衣物的布料传过来。
少女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把脸贴在了莉莉安的脸颊上。
冰冰凉凉的，舒服。
少女蹭了蹭。
气息也干净。
她的鼻尖从莉莉安的脸颊滑到耳后，轻轻吸了一口气。
没有地狱的那种腐臭，没有一般恶魔身上或多或少都会带着的邪气。
就是凉凉的，淡淡的气息。
带回去抱着睡的话，肯定很舒服呢。
少女的语气很认真。
她单手稳稳抱着莉莉安，小魅魔轻得要命，一百五十公分的身高加上那副瘦巴巴的小身板，估计还没有她平时用的抱枕沉。
另一只手伸进长袍内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
掏出来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身，镶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蓝色宝石，表面浮动着细密的光纹。
少女把戒指套在了右手中指上。
唔～还是被发现了啊，都怪你这个小恶魔。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没什么紧张。
话音刚落。
教堂正面那扇早就合不拢的破木门猛地炸开了。
木屑和灰尘在月光中飞舞，几块门板的碎片在空中翻转了几圈才落地。
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蓝色女仆装。
长裙到小腿，白色围裙系得一丝不苟。
银灰色的长发束成低马尾垂在身后，刘海整齐地齐过眉毛，露出一张线条锐利的脸。
眼神冷冽。
她的目光扫过教堂内部倒塌的长椅，碎裂的彩窗，满地的灰尘，以及抱着一只黑色小东西站在中央的白发少女。
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但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
薇丝洛殿下。
声音清冽。
该请您回去了。
少女薇丝洛歪着脑袋看向门口的女仆，脸上的表情从悠然自得缓缓变成了一种心虚的、被抓了现行的微妙笑容。
哎呀。
她把莉莉安往怀里抱紧了一点，尾音拖得长长的。
被发现了呢……
女仆没有动。
就那么站在碎了一地的门框里，月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她的视线落在了薇丝洛怀里那只沉睡的小魅魔身上。
黑色的翅膀，桃心尾巴，头上的角。
是恶魔。
女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殿下，那是......
我捡的。
薇丝洛笑眯眯地把莉莉安的脑袋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挡住了女仆审视的目光。
莉莉安哼唧了一声，尾巴无意识地卷了一下。
挺可爱的吧？
殿下，那是一只恶魔。
嗯，看出来了。
请您放下它。
不要。
薇丝洛的回答干脆利落。
她甚至还低头蹭了蹭莉莉安的脑袋。
女仆深吸了一口气。
殿下，您半夜私自离开圣殿，独身前往城外荒废教堂进行未经批准的净化作业，此事已经......
啊，知道了知道了。
薇丝洛抬起一只手摆了摆，打断了她的话。
回去再说嘛，站在门口好冷的。
您不应该觉得冷。
那她冷啊。
薇丝洛指了指怀里的莉莉安。
女仆沉默了三秒。
它是恶魔。恶魔不怕冷。
她是魅魔，魅魔怕冷。
魅魔也不怕冷。
这只怕。你看她一直往我怀里缩。
莉莉安确实在往温暖的地方拱。
她本能地蜷着身体，冰凉的鼻尖抵在薇丝洛的脖颈处，呼出的气息凉丝丝地拂过少女的皮肤。
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白袍的领子。
薇丝洛的表情变得更加满足了。
女仆看着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
她大步走进教堂，在薇丝洛面前三步的距离停住。
近距离观察了一下怀里那只小魅魔。
个头确实不大，五官倒是......嗯，精致是精致的。
额头上有一枚金色的纹路在微微发光。
女仆的目光在那枚圣纹上停了一秒，瞳孔收缩了一下。
殿下，您给它……
为什么？
薇丝洛没有回答，只是眨了眨眼。
那个表情女仆太熟悉了。
我就是不说，你能拿我怎么样呢～
女仆无奈的闭了一下眼睛。
我会负责的。
随便吧。
薇丝洛踮了踮脚，把莉莉安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让小魅魔的脑袋靠得更舒服些。
走吧走吧，站在这个灰扑扑的地方说话嗓子都要哑了。
她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怀里抱着一只沉睡的小魅魔，脚步轻快。
经过女仆身边的时候，还笑眯眯地凑过去。
涅尔，你摸摸她的脸，冰冰凉凉的特别舒服。
叫做涅尔的女仆侧过身，避开了凑过来的手，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
请殿下自重。
你真没趣。
薇丝洛嘟了嘟嘴，抱着莉莉安走出了教堂的废墟。
外面的月光比里面亮多了。
秋天的夜风吹过旷野，带着枯草和露水的味道。
远处的森林黑黢黢一片，偶尔有夜鸟的叫声传来。
莉莉安在怀里翻了个身，凉凉的额头贴在薇丝洛的锁骨上，含糊地咕噜了一声。
尾巴晃悠了两下，勾住了薇丝洛的一缕头发。
薇丝洛低头看了看，没有解开。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已经归于沉寂的废弃教堂。
月光下，石壁上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藤蔓和野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从今晚起，这里只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废墟了。
殿下。
涅尔已经走到了前面，正站在一辆停在小路旁的马车边。
上车吧。回圣殿还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正好睡一觉。
薇丝洛抱着莉莉安走向马车，在踏上车厢踏板之前回头看了涅尔一眼。
对了涅尔，这件事......
我知道。不会告诉其他人关于这只恶魔的事。
涅尔面无表情地替她打开了车门。
但带一只恶魔进入圣殿这件事本身，瞒不住。
没关系。
薇丝洛弯腰钻进了车厢，小心翼翼地把莉莉安放在铺了软垫的座椅上。
小魅魔立刻缩成了一团，用翅膀把自己裹了起来。
薇丝洛在她旁边坐下，把莉莉安的脑袋挪到了自己大腿上当枕头。
冰凉的重量压在腿上，透过袍子的布料传来。
很舒服。
她满意地靠上椅背，手指随意地拨弄着莉莉安额前的碎发。
到了叫我。
车门关上。
涅尔站在车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看了一眼车厢紧闭的门板，无声地叹了口气。
马鞭挥落，车轮碾过碎石路面，朝着夜幕深处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