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杨夫人忽然问起来：“对了，谢大人，你们二位打算在清溪镇待多久？若是待得久，不如就在我这儿住下，家里空屋子还有好几间，保准住得比客栈舒坦。”
谢纸遥放下筷子，摇了摇头：“多谢杨夫人好意，不过我们明日就要回中原了。”
“明日就走？”杨夫人有些意外，随即露出几分不舍的神情，“这么急啊？难得来一趟东南，不多玩几日？”
“已经出来好些天了，家中还有事要处理，不能再耽搁了。”谢纸遥认真地说道。
杨夫人想了想，又一拍手：“那正好！谢小姐，我跟你说，我丈夫是跑船的，常年走清溪镇到中原这条水路，你们若是明日要回中原，就让他送你们走水路去，比走陆地还要快上三天时间呢！陆路颠簸，水路平稳，还省去旅途劳顿了！”
谢纸遥看了凌风歌一眼，凌风歌却一个劲埋头吃肉，好似根本没有听人说话。
“这也太麻烦您丈夫了吧。”谢纸遥说道。
“不劳烦不劳烦！”杨夫人见她应下，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他明日本来就是要启程去中原送货的！他今日出门拜友去了，等他傍晚回来，我跟他说！明早天一亮你们就能出发。”
谢纸遥点头致谢，如果能提前三日回到扬城的话，确实足够他们做更多事情：“那就多谢杨夫人了。”
午饭过后，杨夫人又拉着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多半是一些老妇人的碎碎念，谢纸遥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两句，凌风歌则靠在椅背上，眼皮渐渐发沉。
这人吃饱了就容易犯困，也不知道从哪里带来的毛病。
谢纸遥找了个话头起身告辞，说下午打算在镇上转转，晚上再回来，而且她们还要去先前那个客栈退房呢。
杨夫人一直送到大门口，还塞给了谢纸遥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一包蜜饯果子。
“真热情啊。”凌风歌一出门就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午后的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风里带着河面上飘来的湿气，很是舒服。
“你这家伙，刚刚吃饭的时候一直埋头吃你的，杨夫人跟你说话也不应，多没礼数。”谢纸遥斜了她一眼。
凌风歌嘿嘿一笑：“杨夫人手艺那么好，我不多吃一点，岂不是显得见外。”
“强词夺理。”谢纸遥嗔了她一句。
两人沿着镇上的石板路慢慢走，没走街市热闹的那头，而是拐进了一条靠河的小巷。
巷子窄，两边的院墙也不高，墙头探出几枝开败的夹竹桃，花瓣落了一地，粉白粉白的，踩上去软塌塌。
巷子尽头豁然开朗，就是清溪镇的河边，水声潺潺，河面不宽，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
河岸上铺着枯黄又光秃的草，被踩出了几条弯弯绕绕的土路，不远处有一棵很高很高的，已经秃了头的老柳树。
谢纸遥远远就看见了一群孩子。
七八个孩童聚在河岸的空地上，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也有六七岁，围成一圈叽叽喳喳的闹着。
他们手里攥着几只纸鸢，竹骨糊纸，扎得粗糙，有的尾巴贴着一条条纸条，有的画了眼睛还有翅膀。
虽然不精致，但是那群小主人却宝贝得紧。
一个扎双髻的小丫头正举着一只蝴蝶纸鸢，使劲往前跑，后天一个稍大的男孩拽着线轴跟在后边追，一边追还一边喊：“跑快点！跑快点！不跑起来飞不上去！”
蝴蝶纸鸢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刚过树梢就一个跟头栽了下来，尾巴挂在了那棵秃柳树上，孩子们“哎呀”一声全涌了过去，七手八脚地够那缠在枝条上的风筝，你推我我推你。
谢纸遥捏了捏凌风歌的手，朝他们的方向努了努嘴：“去帮帮他们？”
“你去呗。”
“我可不会爬树。”
凌风歌“哼”了一声，松开牵着谢纸遥的手，走到孩子堆里，轻盈起跳，在孩子们的惊呼声中，伸手一够，就把就把蝴蝶纸鸢给取下来了。
随后孩子们就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夸赞大姐姐好厉害的声音不绝于耳。
凌风歌被夸得不自在了，赶忙跑回了谢纸遥的身边。
“怎么，你喜欢小孩子嘛？”谢纸遥看着她局促的样子，笑道。
“你喜欢？”凌风歌反问。
“我觉着还行。”谢纸遥呵呵一笑。
“可我们是不会有孩子的。”
谢纸遥没有接话，只是看着重新得了纸鸢，又继续开始放纸鸢的孩子们，忽然轻声念道：“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现在是冬天，何来的东风？”
“诗里写的是春景，我不过借来用用。”谢纸遥说道。
就在这时，有两个小女孩手里攥着自己的纸鸢，怯生生地走到了谢纸遥和凌风歌的面前，说道：“两个大姐姐，你们能不能帮我们把风筝放起来啊？我们跑了好久都飞不上去。”
谢纸遥和凌风歌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此刻无风，纸鸢确实有些不好放起来。
这只纸鸢是燕子型的。
谢纸遥接过纸鸢，应了下来。
纸鸢在没有风的时候，只有牵着纸鸢跑起来，才能飞起。
谢纸遥牵着线轴迈开步子，凌风歌跑在后边，把燕子纸遥举过头顶，两人的步子默契得几乎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眼看差不多了，凌风歌一松手，谢纸遥轻轻松了松线轴，一收一放，燕子纸鸢已经稳稳地被送上了天。
“飞了！飞了！”两个小女孩在边上拍着手蹦跳。
其他的孩子们见她们把纸鸢放得这么高，纷纷围了上来，手里攥着自己的纸鸢，七嘴八舌地求谢纸遥教他们怎么放。
谢纸遥耐下心一个个教，凌风歌则爬上那棵光秃秃的柳树，找了根粗壮的横枝躺了下来，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在树杈间，兴趣盎然地看着谢纸遥被一群孩子们包围。
深秋的阳光从光秃秃的枝条间筛下来，落在谢纸遥身上，把她那身素色的衣裙照得暖融融的。
谢纸遥脸上绽着的笑，温柔得不像话。
凌风歌靠在树干上，看着看着，心中满满的都是心动。
她真好看。
看呐，这就是我的妻子。
她恨不得向全世界如此这样的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