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的这座小镇，谢纸遥打听了一下，是叫青溪镇，因镇子外有一条清浅见底的溪水而得名。
两人清早出的门。
一晚上过后，凌风歌一改颓废的模样，看起来是精神了不少。
虽说逛镇子是谢纸遥提出来的，但凌风歌却是比谢纸遥看起来更来劲。
她步子迈出去比谢纸遥快出一大截，走出去一段又想起什么似的，折回来把谢纸遥的手一抓，这才心满意足地继续走。
谢纸遥由着她牵着。
这地方没人认得她们。
东南三州是靖海王的地盘，离扬城有七八日的马程，几乎不会有人知道她谢纸遥是朝廷的文官。
更不会有人知道那个曾经威震苍岚山的匪首。
街上的人只当是一对寻常的姐妹花，或者是哪家的姑娘带着丫鬟出游。
凌风歌此刻身上穿的劲装配上她那张不施粉黛的脸，看着确实像个贴身侍卫似的。
“这儿的糕点似乎跟我们那的不一样。”谢纸遥看见甜点就又走不动路了，目光落在糕点摊上。
蒸笼里码着整整齐齐的米糕，糕点上缀着青红丝，还嵌了半颗蜜枣。
“哎哟。”谢纸遥一捂脑袋，回头一瞪凌风歌，“你打我干什么？”
“咋这么好吃呢。”
“我又没说要吃，我只是说不一样。”谢纸遥为自己控诉道。
“那你吃不吃？”凌风歌问道。
“吃。”谢纸遥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去买。”
“老板，这个怎么卖？”谢纸遥指了指米糕。
“两个铜板一块，姑娘要几块？”摊主是一个妇人，笑眯眯地看着二人。
“四块。”谢纸遥比了个“四”的手势，顺势把铜板递了过去。
“好嘞，稍等哈。”那妇人熟练地拿油纸包包过糕点，递了过来。
谢纸遥接过，拈了一块递到凌风歌嘴边：“来，尝一个。”
“我又不爱吃甜的。”凌风歌摆手拒绝道。
“尝尝嘛，尝一口，不爱吃的话剩下的我吃不就成了。”谢纸遥说道。
凌风歌还是拒绝，那妇人却说话了：“这位姑娘，你家小姐都让你吃了，你哪还有不吃的道理啊，试试呗，我家这米糕啊，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可香了。”
谁家小姐？
这人还真把凌风歌给当成谢纸遥的跟班了。
凌风歌的脸色沉了沉，谢纸遥见凌风歌吃瘪，憋着笑，把抵在凌风歌嘴边的米糕收了回来，正打算自己咬一口。
凌风歌却一把伸出手抓过谢纸遥的手，一口就将那米糕吞入口中，顺带把谢纸遥的食指也一同含了进去。
等把米糕抿化了，凌风歌才把谢纸遥的手指给吐出来。
“好吃吗？”谢纸遥的脸色看不出情绪。
“好吃。”
“是糕点好吃还是我的手指好吃？”
“不都是一个味道么？”
那妇人看着两人的互动，却是笑得开心。
“两位姑娘，我刚才听闻你们说话，二位不是我们东南人吧？”
谢纸遥一边吃米糕一边点点头：“嗯，我们来自中原。”
“中原？”那妇人一听这话，顿时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就开始凑上前来，盯着谢纸遥的脸看了又看。
“老板，我脸上可有什么东西吗？”谢纸遥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眼看这人不太对劲，赶忙就想拉着凌风歌离开。
“姑娘留步。”妇人一时间有些激动，“不知姑娘，可是当今朝廷的谢祭酒大人？”
谢纸遥一愣，心里默念：我都跑到东南来了，居然都还有人认识我……
谢纸遥并没有承认的意思，刚想否认，没想到那妇人根本不给她机会。
“不会错的！我第一眼见到姑娘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眼熟，你就是谢祭酒大人！”看着那妇人狂热的模样，谢纸遥没听出什么恶意。
眼看被认出，其实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啊，我是谢纸遥，怎么？老板你认识我？”谢纸遥说道。
“认识！您可是我家孩子的救命恩人！我岂敢忘记！”妇人一激动，措辞都有些乱，“两年前，我带孩子去中原游玩，孩子趁我不注意跑开去了一个塘边玩，不慎落水！是您让人把她救上来的！”
谢纸遥思索一番，确实有些印象。
那时候她还刚当上军师祭酒这个职位不久，被派遣去东边的镇子调查一个事情，回京路上，顺手救了一个孩子。
她本没报名号，这人是怎么认出她的？
很快，妇人就帮谢纸遥解了惑：“后来我听人打听，才知道您是新朝的祭酒大人，上次您走得匆忙，我还没来得及报答您的恩情。”
“米糕的铜板您还请收回，大人若是喜欢吃我做的米糕，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妇人说道。
那妇人还邀请两人去她家坐坐，谢纸遥经不起这人的盛情相邀，还是同意了。
那妇人姓杨，家境还算优渥，有一个挺大的宅子，那个卖糕点的摊子，被杨夫人的大儿子叫去看着了。
两人被邀请进屋子坐下，杨夫人拿出了许多甜点招待谢纸遥，摆了满满一桌，桂花糕，芝麻团，蜜饯果子。
“大人此行来东南，所为何事啊？”杨夫人开口问道。
谢纸遥并没有说她们私奔了。
毕竟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
只是说，她们此行只是日常出游，散散心罢了。
杨夫人有些好奇地问道：“方才我略有唐突，还不知道这位姑娘跟谢祭酒大人是什么关系？”
杨夫人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
谢纸遥也没有想要隐瞒的意思，顺势就说道：“啊，她是我的妻子。”
谢纸遥话音刚落，就感觉凌风歌的手僵了僵。
虽然凌风歌面色不显，但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妻子？”杨夫人虽然惊讶，但也很快就接受了两个女人在一起的事实，“好啊，也好啊，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两位姑娘这样般配的。”
杨夫人又聊了一会，然后出门看了看外边的日头，说道：“谢小姐，临近午时，不妨就赏个脸留下来吃顿饭吧，我这就去张罗。”
谢纸遥连忙推辞：“杨夫人不必麻烦，我们坐坐就走。”
“不麻烦不麻烦！”杨夫人已经站起了身，“大人救了我家孩子的命，一顿便饭算什么麻烦？你们先坐着，给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就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去了灶堂，留两人在堂屋里坐着。
凌风歌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倒是挺厉害的，走到哪儿都有人管饭。”
“谁知道这里也能碰到认识我的人。”谢纸遥无奈地拍了拍脑袋。
“那怎么说？我们趁现在开溜吗？”
“吃一口饭呗，好歹人家一片心意，直接走了反倒寒了人家的心。”
过了一会儿，杨夫人又派人端了一些水果来。
不得不说，东南的果子就是要比中原的更甜一些。
临近午时末，身后跟着两个仆妇端菜布桌，杨夫人一边张罗一边说道：“我们这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大人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