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沉回到家。
门一推开，屋里的灯光涌出来，暖黄色的，裹着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那香味又浓又冲，直往鼻子里钻，陆沉肚子里的馋虫当场就醒了。
“小沉回来了！”
婶婶沈若兰第一个看见他，围裙都没解，手里拿着锅铲就冲过来了。
那锅铲上还沾着油星，一看就是刚从灶台前撂下的。
她上下打量了陆沉一遍，摸摸他的脸，又捏捏他的肩膀，“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那眼神里又是心疼又是嗔怪，陆沉被看得有些招架不住。
脸上那点风吹日晒的痕迹，落在她眼里，全都成了吃苦受罪的证据。
陆沉被捏得往后退了一步，“婶婶，我吃得好着呢，天天吃烤肉。”
“烤肉能有什么营养？”
沈若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厨房走。
“锅里炖着排骨，我去看看火，你先坐下，别站着。”
那语气又快又急，好像晚一步排骨就要烧糊了似的。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在外头再大的风浪，回了家，就只剩这一屋子的烟火气。
陆渊从房间里出来，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精神头比几天前好了不少。
那张脸上的旧伤结了痂，眼神却比从前亮了几分，像是放下了什么心事。
他走到陆沉面前，没说话，先一巴掌拍在肩膀上，那一下拍得又重又实，带着长辈特有的亲昵。
“好小子，总算回来了。”
“你再不回来，我明天就出城去找你了。妖兽山脉那么大，你一个人在里面，我睡觉都睡不踏实。”
话糙理不糙，这一句“睡不踏实”，比什么想念都实在。
陆沉听得出来，这位叔这些天怕是没少惦记他。
陈默坐在沙发上，看见陆沉进来，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
刘铁柱从厕所出来，看见陆沉愣了一下，然后嗷的一声冲过来，光头在灯光下锃亮。
他的肋骨还没好全，跑起来一只手捂着胸口，但另一只手已经伸出来要抱了。
“小沉！你可算回来了！铁头叔想死你了！”
他一把抱住陆沉，抱得陆沉骨头咔咔响。
陆沉被勒得喘不过气，“铁头叔，你的肋骨不疼了？”
“疼，但是想你了顾不上疼。”
“那你松开，别抱着了，你肋骨断了还得我治。”
刘铁柱赶紧松开，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嘿嘿笑了两声。
沈若兰从厨房端出一大盆排骨，放在桌子正中央。
红烧排骨，酱色浓郁，油亮亮的，葱花撒在上面，热气腾腾。
那热气往上一涌，把葱花和酱香都带了起来，满屋子都是勾人的味道。
旁边还有红烧鱼，清炒时蔬，蛋花汤，外加一碟花生米和一瓶白酒。
这阵仗，怕是过年都没这么齐整过。
平时家里吃饭哪舍得这么铺张，今天是全冲着陆沉回来的。
“吃饭吃饭，都坐下，别站着。”
沈若兰招呼大家，把筷子分好，又在陆沉面前多放了一副碗筷，“小沉多吃点，把这几天的肉补回来。”
陆沉坐下来，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入味。
心里暖暖的。
那排骨炖得骨头都酥了，一抿就脱骨，咸淡正好，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在外头啃了这么多天干粮，这一口下去，浑身的疲惫都化开了。
六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凳子不够，刘铁柱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照样吃得很香。
那马扎又矮又小，坐上去膝盖都快顶到胸口了，可人家愣是吃出了龙椅的感觉。
陆渊倒了一杯白酒，抿了一口，咂吧咂吧嘴。
“小沉，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陆渊放下酒杯，脸色有些不好看，“那批妖兽材料和妖晶，我们在斩妖殿被一个大堂经理压价了，市价，他只给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指头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像是憋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开口。
家里的顶梁柱，在孩子面前认栽，是最难开口的事。
刘铁柱放下筷子，骂了一句，“那狗日的还说爱卖不卖，不卖滚蛋。要不是在斩妖殿里面，我非得给他两拳。”
陆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自责，“是我们无能，没什么背景，人家想压价就压价，连个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给你的钱可能要少一些了，等下次出城，再多打几只好的补上。”
刘铁柱也跟着点头，“对，下次补上，小沉你放心，铁头叔说话算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生怕陆沉多想。
在他们心里，这笔钱是给陆沉攒的，少一分，都像是欠了他的。
陆沉放下筷子，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
“渊叔，那个大堂经理已经被开除了，还被抓进执法司了，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桌上安静了一秒。
刘铁柱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花生米掉了。
那颗花生米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盘子边，谁都没顾得上去捡。
陆渊的酒杯子悬在嘴边，忘了喝。
那酒杯就这么举着，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陈默推眼镜的手顿住了，眼镜歪在鼻梁上没扶正。
“什么？”
陆渊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郑海被开除了，被执法司抓走了。”
陆沉重复了一遍，“以后斩妖殿的妖晶收购价，全部恢复市场价。”
刘铁柱把筷子一拍，蹭地站起来，牵动了肋骨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不饶人，“真的假的？那个吸血鬼被抓了？真的被抓了？”
“真的。”
陆沉点头，“我亲眼看见的。”
陆渊把酒杯放下，身子往前探，“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那酒杯落在桌上，酒都晃出来两滴，可见他有多急。
陆沉喝了一口蛋花汤，从头开始讲。
与苏寒烟相遇开始，两人如何从争妖晶到组队，如何在妖兽山脉一起猎杀，如何配合默契打了几十只二境妖兽。
他说得眉飞色舞，筷子还时不时比划两下，把一桌人听得入了神。
他讲得很细，但把邪神教的那些事全部跳过了。
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叔婶担心。
邪神教这三个字太重了，说出来今晚谁都睡不好。
有些黑暗，自己扛着就够了，何必再拖一家人下水。
“然后呢？”
刘铁柱催他，“那个苏寒烟，就是天海一中的校花？就是那个S级火系？”
“对，就是她。”
“我操，小沉你可以啊！”
刘铁柱拍着大腿。
那一下拍得太响，牵动肋骨，又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脸上的兴奋一点没减。
陆渊也来了兴趣，“那女生怎么样？脾气好不好？”
陆沉想了想，“脾气一般，打架还行。主要是她输出高，我负责补刀，配合得挺好的。”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可听的人全都听出了别的味道。
一个男生跟一个女生组队几天，开口就说人家“脾气一般”，这评价，怎么听怎么有故事。
沈若兰听着，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笑容，那种笑容陆沉见过，上次隔壁王阿姨说她儿子谈恋爱了，沈若兰就是这个表情。
“那个女生，长得怎么样？”
沈若兰问。
“还行。”
“还行是多行？”
“就........还行。”
沈若兰不满意这个回答，但也没继续追问。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眼神在陆沉脸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在丈量什么。
陆沉被她看得后背发毛，直觉告诉他，今晚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容易吃完。
陆沉继续说，“回城之后，我们去斩妖殿卖妖晶。郑海压价，二境巅峰的妖晶他给3000一颗，二十多颗只给。”
“？”
刘铁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那包妖晶至少值，他给？他怎么不去抢？”
“后来苏寒烟打电话叫了她的闺蜜过来，她闺蜜叫叶有容，是斩妖殿天海分殿殿主的女儿。”
桌上的筷子又停了一次。
陆渊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夹到一半的青菜，就这么悬在筷子间，忘了往嘴里送。
陈默的眼镜终于从鼻梁上滑了下来，挂在鼻尖上晃悠。
刘铁柱的花生米又掉了，这次掉进了酒杯里，溅了他一脸白酒。
他抹了一把脸，也顾不上擦，瞪大了眼珠子。
“斩妖殿........殿主的女儿？”
陆渊的声音有点发飘。
“对，她把郑海开除了，然后把我们的妖晶按市价双倍收了。总共卖了，我和苏寒烟平半分，每人。”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一百二十三万？！”
刘铁柱的嗓门差点把屋顶掀了，“你这趟出去，比我们全家干十年都挣得多！”
刘铁柱心疼死了。
那颗铁背暴熊的妖晶被郑海收走，转头就送给那个唐少了。
要是早知道叶有容这层关系，他们多卖的钱够吃好几年的排骨了。
他越想越气，夹起一颗花生米狠狠嚼了两下，那咬牙切齿的样子，像是在嚼郑海的骨头。
陆渊沉默了很久，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那杯酒喝得又急又猛，像是要把这一晚上的情绪都咽下去。
他放下酒杯，指头摩挲着杯沿，半天没说话。
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看着陆沉，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感慨。
当年那个趴在门槛上啃手指头的小娃娃，如今已经能一个人撑起一片天了。
“小沉，你这次出去，收获比我们所有人都大。”
“运气好而已。”
陆沉夹了一块排骨，啃得很香。
那排骨啃得汁水四溅，他满不在乎地抹了抹嘴，好像那只是一串和他无关的数字。
陆渊又倒了一杯酒，“那个郑海，真的被抓了？”
“真的，抓走的时候还喊‘我上有老下有小’。”
“活该！”
刘铁柱啐了一口，“那个吸血鬼，就该把牢底坐穿！”
沈若兰看着陆沉，眼睛里满是欣慰。
“我们小沉有出息了，认识的都是大人物。”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让陆沉猝不及防。
“那个烟烟，你能请她来家里吃顿饭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