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后海四合院,何怀安把两人从空间里放出来,购物袋和纸箱子堆了半屋子。常文娟往炕上一倒,鞋都没脱,两条腿悬在炕沿上晃荡。
“你们想玩的话可以在这里玩,也可以去北戴河找爸妈他们。我还要回去工作,象山那边一堆事等着呢。”
常文娟噌地坐起来:“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不想回去。吴晴姐,咱们去北戴河海边游泳吧,好不好嘛!”她拽着吴晴的胳膊晃来晃去,尾音拖得老长。
吴晴被她晃得没办法,无奈地耸耸肩:“安爷,那就有劳你再跑一趟喽。”
“你们俩真把我当司机了。”何怀安嘴上抱怨,手上已经开始收拾东西,“行吧,北戴河不远,送完你们我再回象山。不过说好了,到了北戴河你们自己玩,我得赶回去,陈书记上次调研之后又批了几个项目,刘文海一个人盯着我不放心。”
“知道了知道了,你走吧走吧。”常文娟已经开始翻箱子找泳衣了。
何怀安把两人和那一堆购物袋、纸箱子重新收入空间,一个瞬移到了北戴河。吴忠明和覃国英带着梁念初住在中海滩附近一家疗养院里,老两口住一间,梁念初跟着姥姥姥爷睡。何怀安找了个僻静的巷子把三人放出来,提着大包小包往疗养院走。
覃国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们三个从巷子里拐出来,手里提着七八个袋子,愣了一下:“你们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是说去北海道钓鱼了吗?”
“妈,钓完了,顺路来北戴河看看你们。”吴晴把购物袋往石桌上一搁,“给您买了条丝巾,日本货。”
覃国英接过丝巾翻来覆去看了看,嘴上说“又乱花钱”,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梁念初从屋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吴晴怀里:“妈妈!你钓到大鱼了吗?”
“钓了,好大一条,比你个子还高。”
“骗人!”
“没骗你,回头给你看照片。”
何怀安跟吴忠明打了个招呼,把常文娟和吴晴的行李搬进房间,看了看表:“爸、妈,我得赶回象山,那边还有事。文娟和吴晴在这儿玩两天,回头我来接她们。”
“你忙你的去,这儿有我呢。”吴忠明摆摆手。
何怀安出了疗养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瞬移回了象山。到县政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张杰见他回来,抱着一摞文件跟进办公室:“何县长,您可算回来了。刘县长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安大地产的方经理来找过您两回,说综合办公大楼封顶的事想跟您商量。”
“刘县长人呢?”
“在工地呢,说今天浇筑最后一仓混凝土,他得盯着。”
何怀安给刘文海打了个电话:“刘县长,我回来了。封顶的事怎么样了?”
“何县长,你回来得正好。最后一仓混凝土今天浇完,明天就能拆模。方经理说想搞个封顶仪式,请市里领导来剪彩。”
“搞什么剪彩,浪费钱。你跟方经理说,把活干利索比什么都强。明天我去工地看看,把下一步的装修方案定下来。”
“行,我转告他。”
挂了电话,何怀安翻了翻桌上的文件。张杰已经把近期需要处理的事项列了个清单——新城第二批土地出让方案、废弃工厂煤田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远大机械的用地申请,还有一份关于象山新城污水处理厂选址的报告。
他一份一份看过去,在土地出让方案上批了几处修改意见,在煤田许可证上签了字,远大机械的用地申请转给国土局办手续,污水处理厂选址让建设局重新论证——原选址离居民区太近,将来容易闹矛盾。
批完文件,他给李中洲打了个电话:“老五,废弃工厂那边安全生产许可证下来了,你抓紧把产能提上来。马家兄弟那边有什么动静?”
“安爷,马老大跑了之后一直没回来,马老四最近也不在象山露面了,听说去了外地。剩下几个兄弟各干各的,不成气候。”
“别掉以轻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手里肯定还有咱们不知道的东西。你让人继续盯着。”
“明白。”
傍晚的时候,何怀安给常文娟发了条短信:到了吗?
回复秒到:早到了。念初在沙滩上疯跑呢,覃阿姨追都追不上。
发张照片看看。
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照片里梁念初光着脚丫站在沙滩上,手里举着个塑料铲子,身后是夕阳下的海面,常文娟和吴晴蹲在旁边堆沙堡,两人脸上都糊着沙子。
何怀安看着照片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兜里,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小林在楼下等着,见他出来发动了车:“何县长,回柳树屯还是?”
“回柳树屯。好几天没回去了,看看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车出县城往柳树屯方向开,路两边的杨树绿得发亮,田里的玉米已经蹿到一人多高了。何怀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着污水处理厂选址的事。原选址在沙河北岸,离规划中的住宅区只有三百米,将来肯定有人投诉。往东挪两公里,靠近那片荒地,地价便宜,管线也好铺,就是得跟村里重新征地,又要跟村民磨嘴皮子。
正想着,手机又震了。常文娟发来第二条短信:对了,覃阿姨说晚上要包饺子,韭菜虾仁馅的,让我们问你回不回来吃。
何怀安回了一个字:回。
他冲小林喊了一嗓子:“先不回柳树屯了,掉头去北戴河。”
“啊?现在?上千公里呢!”
“对,现在。你不用管我了,把我撂路边就行。”
“得嘞。”小林一打右转向灯在路边停下。
何怀安下了车,小林一脚油门就不见了踪影。何怀安摇了摇头,这个小林啊,还真是个机灵鬼。他知道,今晚这顿饺子要是赶不上吃,覃国英能念叨他半个月。
何怀安从空间里取出一条三十多斤的金枪鱼,拎着进了疗养院。鱼身用冰块裹着,装在防水袋里,尾巴露在外面一截,青黑色的鱼鳍支棱着,进门的时候差点刮到门框。
覃国英正在院子里摘韭菜,抬头一看他手里那条鱼,手里的韭菜都掉地上了:“我的天,这什么鱼?这么大个儿!”
“金枪鱼。北海钓的,今早刚上岸。”何怀安把鱼往厨房案板上一搁,沉得案板都咯吱响了一声。
“金枪鱼?就是做生鱼片那个?”吴忠明从屋里出来,推了推老花镜,凑近看了看,“这鱼肉可金贵,你拿来包饺子?”
“爸,这鱼是我自己钓的,没花钱。再说了,金枪鱼做饺子馅怎么了?人家日本还有金枪鱼盖饭呢,咱们来个本土改良。”
覃国英围着鱼转了两圈,拿手指头戳了戳鱼身,还硬邦邦的:“你们肯定是准备的鲅鱼馅饺子,韭菜都切好了,虾仁也化上了。你这突然加一条金枪鱼,我怎么弄?”
“妈,鲅鱼馅照包,金枪鱼再单独和一种馅。两种馅,两种口味,大家都尝尝鲜。”何怀安撸起袖子,“我帮您弄。”
“你会弄什么?一边待着去,别添乱。”覃国英把他轰出厨房,又探头出来问,“这鱼怎么杀?我没弄过这么大的。”
“我来杀。您把刀磨快点就行。”
何怀安在院子里铺了张报纸,把金枪鱼搁上去,拿覃国英递来的菜刀从头到尾划了一刀,刀刃贴着脊骨往下走,红白相间的鱼肉翻出来,纹理细密,一点血水都没有。常文娟和吴晴蹲在旁边看,梁念初也挤过来凑热闹,被吴晴一把拽到身后:“念初别靠太近,刀快。”
何怀安把鱼柳片下来,中间最肥的那条大腹留着做生鱼片,剩下的边角料和鱼背肉剁成馅。常文娟在厨房里帮着覃国英和面,吴晴负责把韭菜切碎,吴忠明在旁边砸蒜泥。厨房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覃国英一边揉面一边念叨:“我这辈子头一回用金枪鱼包饺子,传出去人家得说我这个老太太不会过日子。”
“妈,这鱼是怀安自己钓的,没花一分钱,怎么叫败家?”吴晴往馅里倒香油,顺着一个方向搅。
“话是这么说,可这鱼要是拿去卖,得卖多少钱?换成猪肉能买半扇猪。”
何怀安把鱼馅端进来,往桌上一搁:“妈,账不能这么算。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再说了,这鱼搁船上冰着,运回来也不方便,包饺子吃了最实惠。”
“就你嘴会说。”覃国英瞪了他一眼,接过鱼馅闻了闻,“还挺鲜,没什么腥味。”
“我加了点姜汁和料酒腌过了。”
两种馅都和好了——鲅鱼馅是覃国英的老手艺,鲅鱼肉加五花肉膘,韭菜末拌进去,香油封口,闻着就香。金枪鱼馅是何怀安调的,鱼肉本身油脂足,只加了点盐、白胡椒和葱花,没放酱油,怕盖住鱼本身的鲜味。
覃国英擀皮,吴晴和常文娟包,何怀安负责烧水煮饺子。梁念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拿块面团捏小人儿,捏完了给姥姥看:“姥姥你看,这是妈妈,这是文娟阿姨,这是爸爸。”
覃国英看了一眼那三个歪歪扭扭的面人,笑得直不起腰:“你捏的这都什么呀,跟妖怪似的。”
饺子下了锅,白胖胖地在沸水里翻滚。第一锅煮的是鲅鱼馅,捞出来一人一盘。第二锅煮金枪鱼馅,覃国英特意站在锅边等着,捞了一个先尝。
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怎么样妈?”吴晴问。
覃国英又嚼了两下,把剩下的半个塞进嘴里,吃完才说话:“还行。比我想象的好。鱼肉嫩,不柴,有股子回甘。就是太鲜了,鲜得有点不习惯。”
“那不正好?说明用料实在。”何怀安给自己捞了一盘,又给吴忠明捞了一盘。
吴忠明夹了一个蘸了醋,咬开看了看馅的颜色——金枪鱼肉煮熟之后是浅粉色的,跟鲅鱼馅的灰白色不一样。“这个好,比鲅鱼的嫩。鲅鱼馅有时候柴,这个不柴。”
梁念初吃了一个金枪鱼馅的,举着筷子喊:“爸爸,这个好吃!比鱼丸还软!”
“好吃就多吃几个。”何怀安给她碗里又夹了两个。
一顿饺子吃得热热闹闹。覃国英吃完了一盘金枪鱼的,又盛了一碗饺子汤,靠在椅背上直摆手:“不行了,吃撑了。怀安,下回别弄这么花哨的,我这老太太跟不上你们年轻人的花样。”
“妈,下回钓了鱼不往家拿了,直接送饭店去。”
“你敢!自己家吃多实在,送饭店去让人宰你?”覃国英白了他一眼,起身收拾碗筷。
吃完饭,梁念初困了,吴晴把她哄睡了。常文娟和覃国英在厨房洗碗,何怀安和吴忠明坐在院子里喝茶。北戴河的夏夜凉风习习,院子里那棵槐树沙沙响,远处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怀安,你那个新城搞得怎么样了?”吴忠明端着茶杯问。
“办公大楼封顶了,公务员小区和学校也在往上走。明年开春装修,下半年就能搬进去。”
“我听晴晴说,你那个县原来穷得叮当响,现在土地卖了一个多亿?”
“一点二亿。不过那钱不是财政收入,是土地储备中心的钱,要用于征地、修路、三通一平,剩下的才是财政的。”
“那也不少了。你这才干了一年,不容易。”
“爸,说实话,一开始我也没底。赵德贵在象山根子太深,我一个外来户,去了之后两眼一抹黑。后来慢慢摸清情况了,该干的事干,该得罪的人得罪,反倒理顺了。”
“得罪人不怕,关键是要得罪得在理上。”吴忠明把茶杯搁下,“你姑父那边,陈大年,他那个南湖公安局干得怎么样?”
“挺好的,刘明志走了之后钱少斌接市局,姑父跟钱少斌配合得也不错。南湖那边治安抓得严,他那个局长的位置坐得稳。”
“那就好。大年这个人,能力强,就是脾气倔,你得时常提醒他,跟新领导多沟通。”
“知道了爸。”
第二天一早,何怀安带着常文娟和吴晴回了京城。梁念初留在北戴河跟姥姥姥爷再住几天。常文娟在北戴河玩了两天,晒得更黑了,上了车还在念叨:“海水真好,就是沙子扎脚。下回还来。”
“下回你自己来,我可不接送了。”何怀安说。
“你敢不接送?我不让厂里给你造机械了。”
“你厂里订单排到明年了,不差我这一单。”
“那也不给你造。”
吴晴在后排听着俩人斗嘴,拿手机给梁念初发短信:念初,妈妈回京城了,你听姥姥话。
回复秒到:知道了妈妈。姥姥说晚上还包饺子。
“怀安,覃阿姨说晚上还包饺子。”吴晴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还包?昨天不是刚吃过吗?”
“你管呢,老人家乐意。”
何怀安摇了摇头,脚底下油门踩深了些。象山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转眼间来到1995年底。
这一年,象山新城首批二十三个项目正式入驻。最显眼的是那栋二十一层高的县委县政府综合办公楼——在象山这个满县城找不出几栋三层以上建筑的地方,这栋楼鹤立鸡群,远远地从南湖方向开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楼前是个大广场,铺着花岗岩地砖,中间一个音乐喷泉,晚上开了灯,水柱子五颜六色的,县城的老百姓吃完晚饭都爱来转一圈,小孩子在喷泉边上跑来跑去,大人坐在花坛沿上聊天。
公务员小区就在广场右后方,背靠象山脚下,六栋六层砖混楼,外墙刷了米黄色涂料,阳台统一封了铝合金窗。最让住户们满意的是温泉入户——象山脚下打出来的温泉,水温六十多度,引到小区里直接进各家各户的浴室,拧开水龙头就是温泉水。消息传出去,周边乡镇的干部都眼红,托人打听还有没有空房。
钱美美和孙悦投资的四星级温泉度假酒店也正式开始营业。酒店在公务员小区东边,从象山脚下引流下来的温泉水建了十几个露天泡池,假山石围着,边上种着竹子,冬天泡着温泉看雪景,在许州独一份。开业那天何怀安去剪了彩,钱美美穿了件红旗袍,孙悦穿了件墨绿色丝绒裙,俩人在门口一站,来捧场的男宾眼睛都直了。据说开业以后很多男客人都是冲着两位美女老板来的,办卡的时候点名要“钱总亲自接待”或者“孙总陪着喝杯茶”。钱美美在电话里跟何怀安抱怨:“你让我们投酒店,就是让我们当迎宾小姐的?”
何怀安笑着说:“谁让你们长得好看呢。再说了,男客人来了消费,女客人来了放心,你们俩就是活招牌。”
购物中心正在招商,三层的商场,一楼化妆品和珠宝,二楼服装鞋帽,三楼餐饮和儿童娱乐,铺位租出去了七成,春节前能全部开业。医院和学校都基本完工了——人民医院新院区有三百张床位,引进了ct机和彩超;实验小学和实验中学合建在一个校园里,教学楼、操场、食堂一应俱全,开学那天县教育局局长亲自来剪彩,站在操场上感慨:“我干了二十年教育,头一回在象山看见这么漂亮的学校。”
象山新城从开工到入住,满打满算不到两年。许州其他县的人来参观,看完之后啧啧称奇,回去就跟自己的县长说:“人家象山能搞成,咱们为啥搞不成?”县长们苦笑——人家何怀安手里有土地、有政策、有投资公司,还有个安大地产愿意来垫资,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这边新城入住的同时,京港通讯那边传来了更大的动静。
三月初,京港通讯3G移动通讯系统正式商用。许州市区第一个基站开通那天,何怀安站在市政府楼顶看着工人把天线架上去,心里算着时间——按他的记忆,国内3G商用还得再等好几年,京港通讯抢了先机。首款触屏手机同步上市,屏幕三英寸,电容触控,能上网能拍照,售价四千八,许州电信营业厅门口排了三天队,第一批货五百台当天售罄。
何怀安给常文娟拿了一台试用,常文娟拿着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这玩意儿比按键的好使,就是屏幕太小了,看字费劲。”
“下一代做大点。”
“你当是吹气球呢,说大就大?”
“我说能大就能大,你等着就行。”
更让何怀安在意的是另一条消息——京港通讯旗下的半导体公司宣布28纳米dUV光刻机实现量产。这是国内第一台自主研发的dUV光刻机,虽然跟国际先进水平还有差距,但意义不一样,从零到一的突破。消息上了新闻联播,播音员用标准的播音腔念了四十秒,何怀安坐在办公室里看完,给吴晴打了个电话。
“晴晴,光刻机的事你看到了?”
“看到了。你那个京港通讯的股份,现在值多少钱了?”
“不知道,反正够养你和念初几辈子了。”
“那我就不上班了,天天在家躺着。”
“你舍得?你那个公司刚上市,你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吴晴在电话那头笑了:“舍不得。我就是说说。”
新城入住、手机商用、光刻机量产——三件事凑在一起,何怀安觉得这一年算是圆满收官了。可事情还没完。
十二月中旬,许州市委组织部来象山搞了一次民主测评,对象是县四大班子领导。何怀安得票率百分之九十六,刘文海百分之九十二,李炳辰百分之八十八。测评结果报上去之后,陈茂才把何怀安叫到市里谈了一次话。
“小何,你在象山干得不错。市委准备动一动你的岗位。”
何怀安心里咯噔一下:“陈书记,您说。”
“你别紧张,是好事。”陈茂才给他倒了杯茶,“市里准备让你担任许州市市长助理,同时继续兼任象山县长。等象山那边的新城建设告一段落,再把县长的位置腾出来,你专职做市长助理。”
“市长助理?这……”
“这是过渡安排。你在象山这两年,把穷县翻了个个儿,市委看在眼里。市长助理这个位置是给你搭个台阶,下一步你就进市政府班子了。”
何怀安从陈茂才办公室出来,坐在车里没急着走。市长助理,副厅级,他今年才二十三岁。从副处到副厅,三年零三个月。
他掏出手机给秦玉河打了个电话:“秦市长,陈书记跟我说了。”
“说了就好。怀安,这个安排是我跟陈书记建议的。你在象山再待半年,把新城收尾的事弄利索,然后上来帮我。市政府这边就缺个你这样能干活的人。”
“谢谢秦市长。”
“谢什么,你干出来的。对了,还有个事——你跟文娟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你都当市长助理了,个人问题也该解决了。”
“秦市长,我正打算跟您商量这事。”
“商量什么?日子定了告诉我,我给你们当证婚人。”
挂了电话,何怀安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忽然觉得这一年过得真快。前年还在团市委跟陈师傅拍桌子,今年春节就要搬进新办公楼了。赵德贵倒了,李炳辰配合了,马家兄弟跑了,新城入住了,手机商用,光刻机量产,市长助理也到手了。他想起当初在老宅里跟爷爷奶奶吃饭的时候,爷爷问他族谱上那一页怎么写,他说等跟文娟结了婚有了孩子再往上写。
现在,婚也该结了,孩子也该要了。
他给常文娟发了条短信:文娟,咱们结婚吧。
回复秒到:你求婚就这么求的?短信?连个戒指都没有?
何怀安笑了笑,又发了一条:戒指我早就准备好了,三克拉的,在空间里放着呢。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当面给你。
回复:这还差不多。晚上回来吃饭,我炖了鱼。
何怀安把手机揣进兜里,冲小林说:“回象山。路上停一下,买个蛋糕。”
“何县长,什么喜事?”
“喜事。今年是个好年。”
1996年过后,何怀安二十四岁,出任市政府市长助理,同时兼任象山县长。
任命文件是正月十五下的。市委组织部的电话打到象山县政府办公室的时候,张杰接的,听完之后愣了好几秒,然后一路小跑冲到何怀安办公室:“何县长——不,何助理,市委组织部电话,您被任命为市长助理了!”
何怀安正在看新城区医院设备采购的清单,头也没抬:“知道了。你跟刘县长说一声,让他过来一趟。”
“您不高兴?”
“高兴。先把正事办完再说。”
刘文海来了之后,何怀安把任命的事简单说了:“刘县长,市里让我兼任到上半年,等新城收尾的事弄利索了再专职到市里。这段时间县里的活你多担着,我可能两头跑。”
“放心,县里有我盯着。”刘文海搓了搓手,“何县长,你这一走,咱们象山的天可就变了。”
“变什么?天还是那个天。路修了,矿关了,新城建了,谁来当县长都改不回去。”
话虽这么说,消息传开之后象山官场还是震了震。二十四岁的市长助理兼县长,全省都找不出第二个。有人说是陈茂才慧眼识珠,有人说何怀安背后有人,也有人说这小子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何怀安一概不理会,该去市里开会就去市里开会,该回象山盯工地就回象山盯工地。
五一劳动节,何怀安和常文娟低调地举行了婚礼。
说低调,是真低调。没有大摆宴席,没有豪车队伍,没有请司仪搞仪式。婚礼在柳树屯老宅办的,只请了至亲。何有德老两口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爷爷奶奶上了年纪,穿得整整齐齐,奶奶还特意把压箱底的一件绸缎褂子翻出来穿上了,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何怀安头天晚上跟常文娟商量:“爷爷问了好几回什么时候办事,我说五一。他说好,五一天暖和,院子里能摆两桌。”
“两桌够吗?你那些同学朋友呢?”
“不请。请了这个不请那个,得罪人。就家里人,加上秦市长和姑父他们几个,够两桌了。”
“行,我听你的。”
五一那天早上,何怀安穿了身藏蓝西装,常文娟穿了条红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别了朵红绢花。两人到民政局领了证,然后开车回柳树屯。常文娟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攥着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就结了?”
“结了。”
“我怎么觉得跟没结似的?”
“那你想怎么着?八抬大轿抬你?”
“那倒不用,你背我进院子总行吧?”
到了柳树屯老宅门口,何怀安真把常文娟背了起来。常文娟趴在他背上笑得直不起腰,两条腿乱蹬。何有德站在院门口看着,咧着缺了门牙的嘴笑:“行了行了,快放下来,让人看见笑话。”
院子里摆了两张圆桌。东桌坐的是何有德老两口、姑姑姑父、陈少华,还有从阳城赶来的常文睿两口子。西桌坐的是秦玉河、陈大年、李炳辰、刘文海,外加小林和司机班的师傅们。钱少斌本来也要来,临时有案子脱不开身,打了个电话过来道喜。
秦玉河当了证婚人,站起来举着酒杯说了两句:“怀安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文娟也是我看着的,这两个人凑一块儿,一个字——配。祝你们日子越过越红火,早生贵子。”
何怀安和常文娟挨桌敬酒。到东桌的时候,何有德从兜里掏出个红纸包塞给常文娟:“孙媳妇,爷爷没别的给你,这个你收着。”
常文娟打开一看,是一对银镯子,老辈人传下来的那种,不贵重,但擦得锃亮。常文娟眼圈红了红,把镯子戴在手上:“爷爷,我收着。”
奶奶在旁边抹眼泪,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感慨。何有德拍了拍她的手背,没说话。
西桌这边,陈大年端着酒杯站起来,冲何怀安晃了晃:“怀安,姑父也没什么给你的。南湖那边有个院子,我让人收拾出来了,你俩有空去住两天,算是姑父补的份子。”
“姑父,你这是……”
“别推,推就是看不起我。”
何怀安看了常文娟一眼,常文娟点了点头:“谢谢姑父。”
李炳辰也端了杯酒过来,跟何怀安碰了一下:“何市长助理,这杯酒我敬你。在象山这两年,你干的事我都看在眼里。往后你去市里了,象山的事我替你看着,出不了岔子。”
“李书记,象山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
刘文海在旁边插了一句:“何县长,新城收尾的事我盯着,你该去市里报到就去,县里的事不用操心。”
婚礼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散席之后各回各家。何怀安和常文娟没有去度蜜月,也没有回后海四合院。何怀安把常文娟送回柳树屯的新房子,自己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
常文娟换了身家常衣服出来,挨着他坐下:“你发什么呆?”
“我在想爷爷说的话。他问我族谱那一页怎么写。”
“你怎么说的?”
“我说等结了婚有了孩子再往上写。”
常文娟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写了?”
“还差个孩子。”
“差个孩子你倒是行动啊,光坐着想有什么用?”
何怀安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急什么?”
“你管我急不急呢。我都二十九了,你再拖两年我成高龄产妇了。”
“那就今年。”
“你说的啊,不许反悔。”
“不反悔。”
常文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行,那你去忙你的吧,我也去忙我的。远大机械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我拍板,蜜月什么的等有空再说。”
何怀安看着她风风火火出了院门,心想这个女人真是实在,婚礼当天下午就去上班,全世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五月中旬,何怀安正式到市政府报到。陈茂才和秦玉河跟他谈了一次话,明确了分工——何怀安协助秦玉河分管工业、交通、城建和重点项目,同时继续兼任象山县长到年底。
“怀安,市政府不比县里,事更多,人更杂。你年轻,资历浅,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想法。怎么让人服你,你自己琢磨。”陈茂才端着茶杯说。
“陈书记,我记住了。”
“还有,”秦玉河补充了一句,“你跟文娟刚结婚,该顾家也得顾家,别光顾着工作。”
“秦市长,文娟比我还忙,她那个机械厂订单排到明年了,顾家也是我顾她。”
秦玉河笑了:“那就互相顾着吧。”
回到市政府为自己准备的办公室,面积比县长办公室小了一半,但这种自豪感却增加了一倍。
刚坐下没几天,赵铁柱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你小子当官是当上瘾了,别忘了你的最终职责。”
“老爷子,这身份又不是你给的。再说了,特勤组给过什么?就一个证件一把枪和一个特殊通行证。我给特勤组做了多大贡献,咱就说那隐匿阵法和航母,你知道我花费多大力气吗?那可都是我自掏腰包。”
“咳咳,这个那个……那不是咱们缺钱嘛!这个事咱先放放,现在有这么个情况。”赵老爷子迅速岔开话题,“航母动力问题,专家的意见是采用四台驱逐舰的发动机来实现。”
“这个我不懂。”
“这个不需要你懂。方案确定了,但是总装需要大量的人员和设备进出,就是你那个通行证能不能多办几个?”
“老爷子,那叫符箓,不是通行证。画出那玩意儿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
“是是是,我都知道,所以这不就想让你挪动挪动身子,来达利安一趟。”
“什么理由?有什么好处?”
“国家近期要加大民用航空建设……”
“赵老,我去,我马上出发。”
何怀安坐回椅子上,长吁了一口气。许州如果能有机场,势必会加快腾飞的步伐,对于许州引进资金、人才都会有极大的帮助。想到这里他拨通了秦玉河的电话:“爸,我刚得到消息,国家马上要放开一批民用机场项目,我去京城跑一下。”
“民用机场项目?就咱们的条件能行吗?”
“爸,不试一下怎么会知道行不行?放心吧,不会花政府经费的。跑成了,就算是我上任市长助理的礼物;跑不成也没有什么亏的。你说是不是?”
“那你就去跑一趟吧。我让驻京办那边配合你。”
“你先让家里把有关资料准备好,等我的消息。”十拿九稳的事,只是不到最后结果出来之前还不能露底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何怀安知道,这些年他对军方做的贡献有多大——早些年的b2轰炸机、阵风战斗机,后来的运输机、空中预警机、战斗机和轰炸机。何怀安可以这么说,只要是他何怀安想要的项目,空军肯定是想着办法也要满足。
经过前阵子的练习,何怀安绘制符箓的能力也有了很大的提升,主要表现在符箓制作更加美观,灵力运转更为顺畅。因此符箓制作的效率那也是突飞猛进,他已经在空间里制作了上千份符箓。不过他可不会马上拿出来,只当是来达利安度假来了。当然了他也不会因为符箓短缺而影响了航母的改造进度。何怀安也盼望着国家海防能够强起来,不再受他国的气。怎奈自己国家实力还不允许,特别是海空军短板明显。短时间补齐短板不太可能,但是只要削弱了对方的长处也是种平衡。
可惜自己目前通过视野包裹模式最多只能将一万五千吨左右的物体收入空间,用手触摸的方式,竭尽全力的话可以将七万多吨的物体收入空间。可是一艘企业号航母就重达八万吨,满载重量更是高达十万吨,自己根本不可能做到。精神力还是不够啊。可是现在自己找不到更适合的锻炼方式——以前可以用坦克来当哑铃用,现在那玩意儿对自己一点作用都没有。
对呀,航母自己扛不动,但是驱逐舰可以呀。航母战斗群里边航母其实自身并没有多大的作战能力,全倚仗护卫舰和驱逐舰,然后就是航母上面的舰载机。自己要是把他们的护卫舰、驱逐舰给干掉了,那航母他还敢出门吗?
想到这里,何怀安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