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雨村和贾琏低头看向对牌,只见那对牌呈月牙形,上面刻着奇特的兽纹。
贾雨村心中了然,看来乌进忠背后的势力目的,便是瓦解江南盐政。
盐课是朝廷财政的重要支柱,盐课征收效率是普通商品税收的5.95倍,江南盐政一旦崩坏,朝廷财政必将遭受重创。
朝廷乱了,谁最有利?
贾雨村瞬间明白,乌进忠背后的势力,绝非普通盐商,很可能是关外的后金。
他们想通过搅乱盐政,动摇朝廷的根基。
“好!我答应你!”贾雨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只要能拿到关外私盐的独家贸易权,再成为巡盐御史,杀林如海、搅乱盐政之事,我干了!”
贾琏心中一惊,连忙道:“雨村兄,此事万万不可!若是被朝廷察觉,咱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此番江南,掉的脑袋还少?”乌进忠冷笑一声,“琏二爷,你想想,若是事成,你能获得多少好处?富可敌国,权倾一方!即便事败,也是我乌进忠命中有此一劫!”
乌进忠看出贾琏犹豫,自家大哥乌进孝说的果然没错,这贾家人,确实不堪,见小利而忘义,做大事而惜身!
不由继续劝道。
“再一个,此事我们早已计划周全,绝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只要你们按照我们的吩咐行事,定能成功。”
贾琏看着贾雨村眼中的贪婪,又看了看桌上的对牌,心中陷入了挣扎。
他深知此事风险极大,但关外私盐的独家贸易权诱惑力实在太大,让他难以抗拒。
“琏二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贾雨村催促道,“如今林如海中毒病重,正是下手的好时机。只要咱们再添一把火。到时候,陶澍自顾不暇,朝廷也会大乱阵脚,咱们便可抽身。”
乌进忠也道:“公子,此事对贾家、对大人、对公子,都是百利而无一害。死一个林如海而已。”
贾琏心中一动,乌进忠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好!我也干了!”贾琏咬牙道,“但咱们必须约定好,事成之后,关外私盐的独家贸易权,贾家要分五成!”
“没问题!”乌进忠爽快地答应道,“只要事成,一切都好商量!”
贾雨村见状,心中大喜,连忙端起酒盏:“好!今日咱们便歃血为盟,共图大事!”
乌进忠和贾琏也端起酒盏,三人碰了碰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刺鼻。
乌进忠放下酒盏,沉声道:“如今林如海每日服用解毒汤,病情日渐好转,咱们必须尽快动手。三日后便是中秋佳节,巡盐御史衙门会举办家宴,防备必定松懈。到时候,我会派人混入衙门,在林如海的酒水中下毒。你们只需在府外接应,制造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力即可。”
“好!就按你说的办!”贾雨村点头道,“我会让人在衙门附近放火,吸引守卫的注意力,助你们成事。”
贾琏也道:“我会联络金陵城内的贾家旧故,到时以游览扬州瘦西湖为由,在衙门周围醉酒闹事,分散守卫的兵力。”
“如此甚好!”乌进忠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三日之后,便是林如海的死期,也是咱们飞黄腾达之日!”
乌进忠走后,花厅内的气氛依旧热烈。
贾雨村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握盐政大权、富可敌国的景象。
而贾琏,热血退下之后,越喝,越心颤。
与此同时,巡盐御史衙门内,林如海正与刘单商议事情。
“单儿,近日那些盐商太平静了,我总觉得心神不宁,似乎有大事要发生。”林如海脸色苍白,语气凝重,“他们一计不成,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必须多加防备。”
刘单点点头,沉声道:“恩师放心,学生已经加强了衙门的守卫,每日派人巡查,绝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另外,金陵管家那边传来个消息,贾雨村近日与平安州的庄头乌进忠来往密切。”
“乌进忠?”林如海眉头一皱,“此人是贾家在平安州的庄头,为何会与贾雨村、贾琏勾结?”
“学生也觉得奇怪,正在派人深入打探。”
八月十五之夜,皓月悬空。
巡盐御史衙门之内,数十盏羊角宫灯次第高悬。
朱红廊柱、雕花木梁、抄手游廊皆被暖黄灯火映得通透。
庭院中金桂满树,细碎黄花簌簌飘落,甜香馥郁,混着案上月华糕、玄霜酒的清冽气息,漫遍整座院落。
正厅前设着祭月供案,紫檀木长案上铺着猩红绒毯,供奉着直径盈尺的特制大月饼、时令菱藕、石榴鲜果,旁立太阴星君神位,铜炉内细烟袅袅,香韵绵长,皆是官宦人家中秋祭月的正统规制。
只可惜黛玉不在。
故而祭月只能是赏月。
林如海大病初愈,面色虽依旧清瘦,却已褪去先前枯槁晦暗之态,眼底神采清明,气息平稳。
他身着一袭藏青色暗纹锦袍,端坐于主位,身前案几摆放着精致肴馔,却未曾动箸,只抬眸望着漫天月色,神色沉静,暗藏忧思。
经历月余朱砂剧毒缠身、奸人暗害之事,他早已看透周遭暗流汹涌。
怕是这场中秋夜宴,便是锁了自己性命的修罗场。
刘单侍立在侧,一身素色儒衫,身姿挺拔,神色淡然无波,全然不见半分浮躁。
自两日前,听闻贾雨村再次到了扬州城内,他便与林如海定下大胆计策——借中秋夜宴之名,大开府门、内紧外松、放松戒备,以自身为诱饵,打草惊蛇,将潜伏在扬州城内的所有毒瘤尽数引出,一网打尽。
香菱立于旁侧研墨侍立,素手轻抬,眉宇间藏着几分掩不住的焦灼。
她跟随刘单日久,深知此次刘单以身饲饵,直面万千暗藏的奸邪细作,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单儿,今夜月色绝佳,宴席齐备,僚属仆从皆在,你且入席落座,不必始终侍立。”林如海缓缓开口,声线温和却带着官家长者的沉稳,目光落在刘单身上,满是期许与担忧,“你此番以身设局,太过凶险。老夫深知你智谋过人,行事稳妥,可那些人阴诡狠戾,防不胜防。若事态有变,你不必顾全大局,优先保全自身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