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晏点了下头,转身走向内厅指挥台。
正午的阳光刚照上桥头堡,北境三号风口方向突然传出沉闷的轰鸣。
残余的灰雾在冰原尽头拧成一道数十丈高的漩涡,狂风卷着碎冰直扑尚未修缮完毕的北闸缺口。
骨殿残留的阴脉气机试图趁两军交接换防的空档,强行夺回桥头阵眼。
城墙根下,刚包扎好伤口的十支新队队员们纷纷抓起破法步枪站起身。
连续经历大战,年轻队员们的体力早已透支,望着再度压境的黑云,不少人的手背青筋绷起,呼吸也变得急促。
内厅指挥台的通讯器里,传出后方总部通讯官急促的询问声。
“七号桥头堡请注意,监测到三号风口出现高能灰雾反扑!”
“新编十队刚刚经历苦战,是否需要暂缓第一小队撤离命令,由陆队继续接管防线?”
车队末尾的阴影里,一名穿着后勤灰衣的杂役悄悄竖起耳朵,手伸进怀里摸向传讯蛊虫,眼巴巴盼着这次防务交接当场搞砸。
陆晏走到指挥台前,伸手按断了总部的通讯问询。
他拔出插在控制台上的北境主阵盘密钥,当着满屋子将士的面,直接递给凌霜与裴铮。
“北境的防务,从现在起归你们了。”
陆晏左手托起虚无之盘,盘齿转动间,三道清晰的红点直接投射在主阵盘的沙盘光幕上,精准标出灰雾漩涡内部的三处薄弱气眼。
做完这一切,陆晏披上修补过的黑色大衣,转身走上北闸城头。
他双臂抱在胸前站在垛口旁,右手连黑鞘短剑的剑柄都没碰,只在漫天风雪里冲着下方的裴铮等人平静颔首。
裴铮双手接过主阵盘密钥,重重按进自己的冲霄战甲凹槽。
“新十一队,顶上去!”
裴铮扯开嗓子怒吼,带着第十一小队全员跨出北闸缺口,并排立起冲霄重盾,正面硬扛扑面而来的碎冰狂风。
侧翼高地上,唐砾一把扯掉腰间黑屏的天网扫描仪扔进雪坑。
他瞪大通红的眼睛,纯靠肉眼观测地面阵纹的明暗变化,挥手调度第十四小队卡死左侧走廊,三轮齐射将顺着风眼钻出的十几头灰雾残魂打得粉碎。
“突击组跟我走!”
周野拎着两捆高爆雷,带着第二十小队的精锐贴着盾墙侧面切入,顺着陆晏标出的三处薄弱气眼,将高爆雷成捆塞进漩涡底部的冰缝。
轰!轰!轰!
三团刺目的火光在灰雾漩涡内部连环炸开。
十支新军配合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人后退半步,硬生生在北闸外围筑起一道铜墙铁壁。
指挥台前,尚未彻底关闭的公共监听频道里,总部高层的询问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声。
百里之外的北关中转城地下密室里。
负责监听北境战局的进化者银面联络官,听着频道里传来的欢呼声与灰雾消散的汇报,浑身汗毛倒竖。
从灰雾反扑到被彻底绞碎,前后不到半炷香的时间,第一小队甚至连一枪一剑都没出。
联络官手脚发凉,一把扯下头上的监听耳机摔得粉碎。
镇国龙卫这群刚出校门的年轻学生,已经被第一小队在血火里带出了虎狼之气。
一旦让第一小队彻底腾出手南下,北关城里的所有暗桩都得迎来灭顶之灾!
桥头堡外,失了核心气眼的灰雾漩涡轰然溃散,化作散碎的雪沫落回地面。
阳光重新铺满长桥。
第十一至第二十小队的旗手同时迈步登上城头,十面崭新的红色战旗迎风展开,沿着北境桥头防线逐一升起。
第一小队七人站在城头一侧,看着猎猎作响的十面新旗,终于从长期多线奔波的泥潭里彻底脱身。
众人走下城头,前往后仓进行最后的物资交接。
温月走到角落里那批半个月前由北关发来的破法步枪弹药箱旁,拔出匕首撬开箱底的防潮木板。
木板下方的夹层里,铺着一层浅灰色的细碎粉末。
苏云卿走上前,用瑶光之赐的杖底沾了一点粉末,杖首的白光当场暗淡了三分。
“是专门针对我治疗波段的吸灵粉。”
苏云卿冷笑一声,将粉末震落在地。
“北关那帮蛀虫,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开始配合骨殿在我们的补给里下毒了。”
旁边的新兵们看得咬牙切齿,裴铮更是把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清点完库房,裴铮双手捧着顾川留下的那枚半截染血旧徽章,大步走到陆晏面前。
他双脚靠拢,双手将徽章举过头顶。
“陆队,我想请军工匠师把顾川前辈的这枚徽章,熔进我们新第十一小队的队旗枪尖里!”
裴铮眼眶通红,声音震得库房顶棚嗡嗡作响。
“只要新十一队还有一个活人喘气,北境防线就绝不会破,绝不让第一小队再为北境回一次头!”
陆晏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年轻统帅,伸手拍了拍他的左肩。
“准了。”
站在旁边的赵雷光咧了咧嘴,背过身去,抬起粗糙的左手飞快抹了一下眼角,嘴里嘟囔着风沙太大迷了眼。
凌霜带着两名副官走上前,将一只沉重的长条形合金箱交到陆晏手里。
“这是军部特批给第一小队的北境特等战功补给箱。”
箱盖弹开,里面整齐码放着七管高纯度的S级武器养护星砂,最上方还压着一枚不限额的金色通行军令。
有了这批星砂,全队高负荷运转的武器都能得到彻底养护,整体底蕴再上一层楼。
就在双方完成交接的刹那,堡外两里处的后勤车队末尾。
那名穿着后勤灰衣的进化者探子见大势已去,趁着众人搬运物资的空档,转身溜进雪坡背面,右手发力就要捏碎怀里的传讯蛊虫,向北关据点报信销毁宏远仓的所有罪证。
他手指刚合拢一半,胸口已多了一个刺目的红点。
一直沉默守在水塔制高点的温月,早就通过红点封锁线锁定了他的异动。
嘣!
灭世惊雷弩发出一声清脆的弦响。
一发特制穿甲箭跨越两里雪坡,精准射穿灰衣探子的右掌,顺带着将那只传讯蛊虫钉死在冻土上,连半点信号都没能发出去。
灰衣探子捂着手腕惨叫打滚,还没爬起来,一道幽蓝火光已经贴着雪面疾驰而至。
沈星临操控机动装甲单膝落地,铁钳般的机械手一把掐住探子的后颈,像拎小鸡一样将他生擒活捉。
夜幕降临,北境桥头堡内外灯火通明。
军工匠师们用新缴获的寒铁重新浇筑了北闸大门,厚重的合金闸门严丝合缝地合拢。
城墙上下,十支生力军排成整齐的巡逻队列,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踏碎了冰原多年的孤寂。
第一小队七人换上了干净的作战服,并肩站在北闸城头。
林初雪嘴里含着新的草莓味棒棒糖,赵雷光用星砂仔细擦拭着大地脉动双盾,苏云卿与肖芊羽靠在垛口边吹着夜风。
这是他们驻守北境以来,头一回彻底卸下时刻紧绷的防区重担,胸口郁结多日的沉闷一扫而空。
铁梯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沈星临大步走上城头,摊开金属手掌,将一枚刚刚从灰衣探子衣领夹层里搜出来的铜牌钥匙递给陆晏。
陆晏接过铜牌,借着城头的探照灯光看去。
铜牌背面刻着一行清晰的小字——北关三号地下船坞。
南下清算内鬼的路线,在这一刻彻底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