顷刻之间，天地色变。
万灵惨嚎，穿透耳膜，刺激着神经，槐闻厌建起屏障阻挡。
温衾死死盯着他，脚步逼近，蓝眸尽染上千血丝，狰狞破相。
“为什么？我待你不够好吗？”
“为什么都要离开？”
温衾右手底下，有什么在拱动着皮肉，涨起的青筋缩又展。
二人仅半步之遥。
槐闻厌看到肥硕的食腐虫虫体一闪而过，温衾竟想将他掏空，换成听话的干尸养着。
屏障在铺天盖地的威压之下摇摇欲坠。
温衾抬手前夕，一只手先攥住衣领，将他拽过来，粗鲁的动作扯散了衣襟。
肩头几缕发丝被一同扯动，头皮撕扯的痛感让温衾顺应力道低下头。
槐闻厌背抵着檐柱，本就退无可退的局势里，他反倒攥住另一个精神失序的人靠近。
用放肆的行为，将被动化主动。
收束的衣襟勒着呼吸，槐闻厌攥住衣襟，指尖用力到泛白。
在温衾摇摇欲坠的注视中，槐闻厌盯着他，发出冷静又无理的拷问。
“你要是足够坦诚，我会嫌你？”
下瞬，衣襟终是承受不住力道撕裂，起伏的锁骨下，胸膛随着呼吸隐隐欲现。
随之涌进皮肤的凉意让温衾清醒过来。
坦诚二字回荡。
温衾湛蓝的瞳仁轻颤，那层皮肤泛起诡异的薄红，出口之话不可思议。
“你……你嫌我穿得多？”
温衾显然还处在那句话的震撼里，神色纠结又生涩。
人不疯精神也不失序了，全然是对孩子走上弯路的无措。
“不行的，我们这样不对。”
槐闻厌皱眉骂，“你脑子有病吧。”
“我问你瞒着我什么？”
温衾垂下眼，飞快扫过衣裳底下的身体，耳根憋到红也无法张口。
槐闻厌实在忍不住对方装疯卖傻的行径，改手攥住他肩侧的头发，指缝收紧。
纯正直男试图挽回方才剑拔弩张的局面。
温衾却痛闷一声，脑袋几乎垂下，温热呼吸扫过皮肤，他抵上槐闻厌的额头。
“你说啊。”槐闻厌霎时松手，逼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都知道些什么？你和那条鲛人有什么牵扯？”
“我可以回答的，但是你……方才……”
槐闻厌能有几个意思，单纯反派对峙！气氛正紧绷着，温衾什么脑子胡思乱想！
此刻，温衾泛红的眼尾看着他，瞳仁水光不散。
气氛逐渐古怪起来。
什么破衣服，净整些害他的事！
槐闻厌后背的冷汗都被吓干了，抬手将人推开，顿时后退躲在柱子后。
“我拿你当亲爹，你倒是回答啊！”
温衾闻此言勉强松了一口气，待回内屋重换一身衣饰后他才出现。
槐闻厌先扫过他的脸，见其精神平复神色如常，勉强坐回凳面。
“你找我过来是什么意思？”
“你许久未归家了。”
槐闻厌正要蹙眉，温衾下句轻言让他错愕收声。
温衾道，“鲛人神引。”
槐闻厌顷刻明白过来，他在亓官夙的识海里见到的鱼尾不完全是鱼。
是那位鲛人尊者。
亓官夙离壁垒近，且识海能承载鲛人游动，才会成为被选中的媒介，指引槐闻厌来二书。
“别担心，神引为你的朋友强化了神识，排除杂质。”
难怪槐闻厌能见到湛蓝无杂的海水，不过，“你到底知道多少事？”
温衾抬手，指尖落在槐闻厌眉心，轻轻抚平褶皱，忽而问。
“你知道为何世道不容天煞眼，卉宗老祖却想要么？”
这是温衾第一回正面回应，解答槐闻厌的疑。
“煞气是天机，天煞眼能承天机钻天道漏洞，看到另一端发生的一切。”
“而我永远困在金丹期，日日只能远远瞧你半炷香。”
在那通透的目光里，槐闻厌周身泛着凉意，忽而意识到温衾的存在堪比一个天道。
一双天煞眼就能看透壁垒后的世界。
又赋予温衾言灵体质，修为若是强大到一定程度，言灵便再无壁垒和时间拘束。
所以天道才会限制，所以温衾千年还是金丹期。
卉宗老祖是一只脚渡劫飞升的人，若是天煞眼落入其手，岂不是自成天道？
被限制的反派不可怕，一个站在明处的伪装正派才是真正威胁。
槐闻厌顿时为先前借刀杀人的念头感到胆寒。
“这个节骨眼上，你为何会同我说？”
温衾看着他，柔声，“你是我最乖的孩子，理应知道。”
比起这个回答，槐闻厌更倾向于对方看透他想借刀杀人的念头，才及时制止。
“还有，我看到有双眼好像在盯你，我放心不下。”
槐闻厌眼皮一跳，“谁？”
温衾湛蓝的眼转动，透过窗口的缝隙，遥遥去看那边虚空之境。
有那么一刹，槐闻厌似乎看到湛蓝的眼底，凭空倒映一张朦胧的面孔。
未及看清温衾就眨了下眼，眉间萦绕几分疑惑，喃喃道，“不见了。”
槐闻厌追问，“他长什么样子？”
温衾摇头，认真回答，“太远了，看不清。”
这次槐闻厌没觉得温衾在耍他，他沉吟半晌，忆起长离提过的杀机，不自觉想到蛊眠。
会是蛊眠么？
槐闻厌顿了顿，“那另一双天煞眼呢？”
槐闻厌指的是逃走的温家人温钦，也是真正的二书主角。
温衾弯眼，不在意道，“哄骗世人的幌子罢了。”
“你也骗过我。”槐闻厌看着他，横着心想要弄清楚，“当初为何要杀他？”
温衾发出一声沉沉叹息，“他啊，时机到了神引会告诉你的。”
槐闻厌发出质疑，“这么信鲛人神引？”
温衾不可否认。
槐闻厌问，“神引想让我做什么？”
“避灾。”
避灾？合着是帮他的？
槐闻厌听得不明不白。
这位鲛人尊者先是助温絮姐弟来到四书，找到玉心镜填补七窍，引几人相识。
又引槐闻厌入二书同温衾会面，可，温衾不是反派吗？
温衾注视着他，“我能力有限，无法离开此地，只能求来神引助你。”
槐闻厌愕然一瞬，仔细辨认温衾神情，偏生他认真又坦诚。
温衾到底对养孩子有什么执念？
“你我天生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