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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中央广场的挑战台,石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行名字旁边都标着年份和挑战项目,从开国初年一直刻到今天。
有些名字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了,有些名字还崭新如初。
每到课间,总会有学生凑在挑战台前面,一行一行地往下看,找那些传说中的名字。
新生开学的时候,学生会会专门安排一次挑战台的讲解——告诉他们这块石台的历史,告诉他们席位挑战的规则,告诉他们那些名字背后的故事,但讲解员通常只讲两三分钟,因为真正精彩的故事太多了,讲不完。
论坛上有一个帖子,标题叫“挑战榜上那些封神的瞬间”,主楼只有一句话——“你们知道A大的挑战台上,哪些挑战最经典吗?”
回复在三天内破了千条,帖子被顶到了论坛首页最上面,挂了一个星期。
有人在评论区整理了一份清单,标题叫“挑战榜十大封神时刻”——清单排到第一位的,是顾予书大一那年接受的挑战。
那一届的挑战故事,至今还在A大的新生之间流传。
那是顾予书大二上学期的某天下午,一个刚入学不久的新生站在了挑战台前面——他叫陈屿,工程学院的大一新生,高中拿过省青少年射击锦标赛的冠军。
他在开学典礼上听了顾予书的发言之后,觉得“首席也就那么回事,说得挺好听,做起来未必”。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头脑一热,就在挑战榜上填了挑战书。
挑战对象——第一席顾予书,挑战项目——射击。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A大都震动了——大一新生挑战首席,这大概是近十年来最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之一。
虽然去年顾予书也是以大一新生的身份挑战首席,可人家是大一下学期开始挑战的,准备了整整一学期,而且是五项全胜,这人只抓自己擅长的射击,还如此眼高手低。
有人觉得他勇气可嘉,有人觉得他太冲动,更多的人是好奇——首席会接吗?顾予书接了。
挑战当天,射击场外面围了三四百人,看台上坐满了。
陈屿站在靶位前,手心里全是汗,他先打的。
十发子弹,打完之后报靶器报出来的环数是——十环、十环、十环、九环、十环、十环、九环、十环、十环、十环。九十五环。
对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
看台上有人鼓掌,有人觉得“这个新生确实有两下子”,然后轮到顾予书了。
她站在靶位前,举枪,瞄准,扣扳机,十发子弹,用了不到二十秒。
报靶器报出来的环数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十环——一百环,十发全中正十环。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炸开了。
陈屿站在靶位前,看着对面靶纸上那十个弹孔,每个弹孔都落在靶心最中间的位置,几乎可以连成一条直线。
他把枪放下,转过身,看着顾予书:“我服了。”他说,“不是口服,是心服。”
顾予书放下枪,看着他:“你打得也不错!九十五环,大一新生里算好的。”
陈屿愣了一下:“你安慰我?”
“不是安慰,是事实。”顾予书说,“你的第三发和第八发偏了,偏的方向不一样——第三发偏左,第八发偏右。说明你的握把力度不稳定,练好这个,下次能打九十八以上。”
陈屿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件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他对着顾予书鞠了一躬:“首席,我收回我之前的想法,你确实厉害。”
从那天起,陈屿成了顾予书的死忠粉,他在论坛上的Id改成了“首席的头号粉丝”,逢人就推荐顾予书的所有公开活动,后来他成了射击社的副社长。
每年新生入学的时候都会在社团招新摊位上讲一遍当年挑战首席的故事——这个故事他讲了四年,每一遍都讲得眉飞色舞。
沈清晚挑战顾予书,是在她追顾予书追到第十八次的时候——她当时追了顾予书十八次,被拒绝了十八次。
她想,既然正面追不动,那就换个方式——挑战她。
按照A大的规矩,如果挑战者在挑战项目中赢了席位持有者,席位就要易主。
虽然沈清晚其实并不想抢顾予书的首席位置,但她想通过挑战来证明自己——至少在某个领域,她能和顾予书平起平坐。
她选的项目是商业决策——商学院的学生都知道,沈清晚在商业谈判和战略决策上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她十五岁就跟着父亲旁听董事会,十八岁独立谈下了一笔上亿的合同,她觉得自己在商业领域不会输给顾予书。
顾予书当时是法学和设计双学位,虽然也有商业相关的课程,但主要方向不在商科。
沈清晚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挑战的规则是双方各拿一笔启动资金,模拟一个商业项目,从市场分析到战略制定到财务预测到风险控制,做出一份完整的商业计划书,由商学院的三位教授评审。
挑战当天,沈清晚穿了一套正红色的西装,头发挽成低髻,整个人干练利落。
顾予书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银白色的头发扎成马尾。
两个人坐在长桌的两端,面前各放了一台电脑和一摞空白的计划书模板。
评审教授说“开始”之后,沈清晚立刻进入了状态——她打开市场数据,开始做Swot分析,把竞争对手的定价策略和市场占有率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她的速度很快,思路很清晰,三个小时之内就完成了计划书的初稿;顾予书坐在对面,动作不紧不慢,她先花了四十分钟看完了所有市场数据,然后打开了一个数据分析软件。
沈清晚余光看到她在敲代码,心里想——“她到底在做什么?”
六个小时之后,两个人分别提交了计划书,评审教授看了两个小时,出来宣布结果——顾予书胜。
沈清晚站在挑战台上,看着对面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问了一句——“你怎么赢的?”
顾予书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个数据模型,里面包含了市场上所有主要竞争对手的定价逻辑、供应链成本结构和风险敞口。每一个变量都标注了数据来源,每一个假设都列出了验证方法。
“你用传统方法做计划书,我用数据建模的方法做。你的计划书是基于经验写的,我的计划书是基于数据算的。”顾予书说:“经验会出错,数据不会。”
沈清晚看着那个模型,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我终于知道差距在哪里”的笑。
“我服了,以后我跟你混。”
顾予书也笑了:“好啊!欢迎加入七席。”后来沈清晚真的加入了七席,坐上了第四席的位置。
她偶尔会在开会的时候提起那次挑战——“我当时以为自己商业能力很强,结果被她用数据碾压了。我输了,但我输得心服口服——因为我输给的是一个比我更认真的人。”
林北笙挑战前任第七席的那场比赛,是A大近十年来最经典的挑战赛之一。
那场比赛的全程录像至今还挂在A大论坛的置顶区,标题写着——“平民战神逆袭之路,看七十七次。”
点开视频,第一条弹幕永远是同一句话——“第七十七次刷,每次看到最后一幕都会起鸡皮疙瘩。”
前任第七席是商学院的大四学生,家里做进出口贸易,在学校里人脉很广。
他觉得自己坐稳了第七席,挑战他的人至少得是大三以上的学生,结果挑战他的人是一个从北方小城来的、家里没有任何背景的工程学院学生。
挑战项目是前任第七席选的——工程实操、现场答辩、综合应变,所有人都觉得林北笙赢不了,顾予书除外。
工程实操是前任第七席的强项,他家的公司就是做工程设备的,他从小在车间里长大。
现场答辩考的是口才和逻辑,前任第七席在商学院待了四年,天天和ppt打交道。
综合应变考的是临场反应,前任第七席参加过三届商业模拟大赛,拿过两次冠军。
怎么看,林北笙都是输,但林北笙赢了。
工程实操环节,题目是修复一台故障机器。
前任第七席用了标准流程,一步一步来,效率很高。
林北笙拿到机器之后没有急着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机器的外壳,听了听内部齿轮转动的声音,然后打开了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
那个检修口在说明书上被标注为“仅限紧急情况使用”,但林北笙打开它的速度比前任第七席打开标准检修口的速度还要快。
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内部结构,然后伸手指了一个齿轮:“这个齿轮的齿面有磨损,标准流程是拆整个传动箱,但只需要换这一个齿轮就行。”他从工具包里拿出一个备件,花了十五分钟换好,机器恢复正常运转。
前任第七席还在拆传动箱。
现场答辩环节,前任第七席讲得中规中矩,逻辑清晰,论点完整,扳回一局。
林北笙的答辩方式不一样——他不太会讲漂亮话,他更擅长画图。
他拿了一支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流程图,把每一个环节的逻辑关系画得清清楚楚,然后在关键节点上标了数据。
画完之后他说了一句——“我的论证就是这张图,你们可以随便挑一个节点来质疑。”
评委挑了两个节点,他答得很快,每一个回答都带着具体的数据和操作细节。
综合应变环节,题目是现场给一个突发场景,看双方怎么应对。
第三项——综合应变。裁判出了题:限时十五分钟,用现场提供的材料搭建一座承重结构,材料是三十根木条、一盒胶水、一卷细绳。
问题出在材料的微妙之处——木条长度不一,有的带结疤,胶水的干固时间比说明书中标注的慢了一倍,细绳只有三米长。
前任第七席拆开材料包装后整个人愣住了,他的方案需要等长木条,做不到。
林北笙蹲下来拿起第一根木条,摸了摸端面,又掂了掂重量。
他把所有木条按长度分成了三堆,最短的做了底座,中等的做了支撑,最长的做了横梁。
结疤的部分他全部放在了受力最小的位置——胶水不够快,他用细绳做了临时绑扎,等胶水干透之后再撤掉绳结。
做完之后,他在结构顶端放了一块砖,结构纹丝不动。
裁判宣布林北笙获胜。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炸开了,鼓掌、欢呼、尖叫,有人喊着“第七席新王登基”。
林北笙站在挑战台上,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额头上有细密的汗,手心攥着扳手,指节泛白。
他没有笑,只是深深呼出一口气。
记分牌亮出来的时候,林北笙赢了。
前任第七席走到他面前,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
“林北笙。”
“你的那个检修口,你怎么知道那里能打开?”
“机器外壳的声音不一样——标准检修口在右侧,但声音是从左侧传来的。说明左侧有通道。”
“你以前修过这种机器?”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听了十分钟。”前任第七席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以后第七席的位置是你的了,好好坐!”
林北笙赢了之后,有人问他——“你紧张吗?”
他想了想:“不紧张,我就是想把那个齿轮换掉。”
这句话被放到了论坛上,成了A大的一句名言,后来有人整理林北笙的挑战录像,发现他在整个比赛过程中只说了五句话。
其中最短的一句是“换好了”。最长的一句是他在答辩环节说的那句——“我的论证就是这张图,你们可以随便挑一个节点来质疑。”
论坛上有人评论——“他不是话少,他是把话都省下来干活了。”
另一个人回复——“所以他赢了!因为对面把话都说完了,活没干完。”
周望舒在挑战榜上留下的不是一场挑战,是一道题——他在当选第五席之后,在挑战榜的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一道算法题。
题目不长,大概只有半页纸,但难度极高——涉及动态规划、图论、组合优化和概率统计的交叉,而且题目里埋了几个很隐蔽的边界条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在题目下面写了一行字——“谁能解出这道题,谁就能得到第五席的提名推荐。”
这道题在挑战榜上挂了几个学期,没有人解出来——有人说周望舒是故意出难题来阻止别人挑战他,也有人说他只是在炫技,还有人说这道题根本无解。
周望舒对这些议论一概不回应。他每天照常上课,照常去实验室,照常处理学生会技术部的所有工作。
挑战榜上那道题就挂在那里,纸张被风吹雨打了几个月,边缘都卷起来了。
有人偷偷把题目拍下来发到了网上,引来了一群外校的程序员来挑战。最远的有人从国外寄来了答案,但周望舒看了一眼就退回去了——“边界条件没考虑全。”
几年后,一个叫林知夏的大一学妹解出了那道题——她是计算机学院的新生,高中就参加过信息学竞赛,拿过省级一等奖。
她在食堂门口看到那道题的复印件之后,站在公告栏前面看了二十分钟,然后她回宿舍打开电脑,写了一晚上代码,第二天早上给周望舒发了一封邮件,附件里是完整的解题思路和代码。
周望舒在实验室里打开那封邮件的时候,正在调试一段程序。
他看完附件之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电脑屏幕转向旁边的东方未明。
“你看这个。”
“看什么?”
“答案!有人解出来了。”
东方未明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推了推眼镜:“这个思路……很简洁。”
“嗯!比我预想的还简洁。”周望舒把代码复制到自己的电脑上,跑了一遍,结果完全正确。
他靠在椅背上,笑了一下,周望舒笑的时候很少,所以每次笑都让人印象深刻。
东方未明问了一句——“你笑什么?”
“找到接班人了。”周望舒说,“这道题我留着,就是等一个人来解,她解出来了。”
林知夏后来成了A大计算机学院的新星,她大二那年进了周望舒的实验室,大三开始跟着他做人工智能方向的研究,大四拿到了全国大学生计算机设计大赛的一等奖。
周望舒在毕业之前把第五席的提名推荐给了她,但她没有接——她说她想先读完研究生再考虑席位的事。
周望舒没有勉强她,他只是把挑战榜上那道题的复印件从公告栏上取下来,裱在一个相框里,挂在了计算机学院实验室的墙上。
相框下面贴了一行字——“林知夏:思路简洁,前途无量。”
林知夏每次经过那面墙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个相框,然后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
有人问她为什么不把那个相框拿下来,她说——“不拿,那是周学长留的,他在等下一个解出来的人。”
周望舒毕业之后偶尔会回A大做讲座,每次来都会去实验室看一眼那面墙。
有一次他站在相框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对旁边的人说了一句话——“算法题是死的,解它的人是活的!我出那道题,不是为了拦住别人,是为了找到那个愿意花一晚上解一道没人解的题的人——那种人,才适合坐第五席。”
A大论坛上那个帖子还在更新。
有人最近又翻出了挑战榜的历史记录,在评论区里加了一条——
“顾予书大一的时候挑战了前任首席,全胜通过。沈清晚挑战顾予书的商业决策,输了之后挑战并加入了七席。林北笙挑战前任第七席,那场比赛的录像我看了七十七遍。周望舒留了一道题在挑战榜上,三年后被人解出来了,解出来的人现在在计算机学院读研——这些人,这些事,就是A大。”
有人在下面回了一句——“所以A大的挑战台,不只是刻名字的地方。它是一块试金石——你是什么样的人,站上去就知道了。”
另一条回复写——“我每次路过挑战台的时候都会多看两眼。我不一定敢站上去,但我知道,那些站上去的人,都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