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在乎，这些封印他早已研究透了，每一道阵纹的弱点、每一条符链的间隙，都在他数万年的推演中烂熟于心。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可他的心跳在加快。
数万年了。
他终于走到了这里。
……
第十八层，神狱最深处，这里没有磷火，没有阵纹的微光，甚至连黑暗都像是凝固的。
他来到一间古朴的石狱前停下。
石狱不大，石壁上刻着极其古老的封印纹路，那些纹路他认得，那是初代神狱建造者亲手刻下的镇压之印。
可这些印记，早已在数万年的岁月中衰弱了。
他伸出手，掌心贴上石壁，感受着封印的脉搏，还在跳，但越来越弱，再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彻底破开。
他嘴角缓缓上扬。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大统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猛地转头，走廊尽头，一盏昏黄的磷火忽然亮起，照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一个老狱足，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微微驼着的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挂着一串钥匙。
他站在几步之外，浑浊的老眼静静地看着他。
裴玄度（魔天神），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不屑地冷哼一声。
一个老狱卒，修为不过六境，大概是神狱司里最底层的那种人。
他反问道：“是谁让你来到第十八层的？”
那老狱卒看着他，声音沙哑：“神狱司有法令，如果通报不及，第一要务是阻止犯人越狱，或者阻止别人帮助犯人越狱。大统领。”
他顿了顿，“您这位新任大统领，还真没有正当理由来到这里。”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过，如果不是大人，我还真没能这么幸运来到这里。”
裴玄度眼中寒光一闪，一个六境的老狱卒，竟敢这样跟他说话。
他抬起手，法则之力在掌心凝聚。
十境的修为全力催动，足以将这个老东西碾成齑粉。
他不想浪费时间，脱困就在眼前，杀了这个碍事的老家伙，继续破封。
他冷笑一声，掌力拍下。
这位新任大统领掌力拍下的瞬间，心里还在嘲笑。
这老狱卒确实有些手段，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踪他，估计是掌握了一些暗道之类的，可那又如何，六境对十境，差距大过天。
这老狱卒真是蠢得可以。
如果换作是他碰见这种事，就是不关心高高挂起，无论是哪一方，都不是他能得罪得了的，一不小心就可能丢了小命。
再不济，第一时间去告诉神狱司。
可这老东西偏不，第一时间跑过来送死。
蠢得不能再蠢了。
可掌力拍到一半，他忽然看到那老头脸上露出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嘴角微微上扬，浑浊的老眼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冷意。
他忽然觉得脊背发凉，那种凉意从尾椎一路窜上后脑，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神魂。
他下意识想要收手，可已经晚了。
那老头开口了，“死到临头了，你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真是蠢到家了。”
裴玄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要催动法则之力将这个老东西碾碎，可体内的魔天幻化法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连一丝都调动不出来。
他这才意识到，面前这个佝偻的老狱卒，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根本不是六境。那股气息浩瀚得让他神魂都在颤抖，深沉得像是站在一座看不见底的深渊边缘。
他见过！
他见过这种气息！
在第十八层深处，在他自己本体的身上！
十一境！
这个老狱卒，是十一境。
陈渡看着他脸上那副惊骇到扭曲的表情，缓缓抬起手。
掌心之中，噬灭葬天法则悄无声息地展开。
新任大统领身上的黑气太浓了，浓得像一片墨色的海，翻涌在他那具被同化的躯壳里。
那是魔天神数万年积蓄的魔气，是他侵蚀他人心神时散逸出来的余韵，是这具傀儡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即使不能斩杀他，光是将这些黑气剥离出来，也够他吃个饱。
他掌力一吐，法则之力如潮水般涌入裴玄度的四肢百骸。
裴玄度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浑身黑气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如墨如烟，被陈渡的法则之力尽数吞噬。
那些黑气在陈渡掌中翻涌、凝练、沉淀，最终化为沉甸甸的一团。
裴玄度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双目圆睁，气息已绝。
陈渡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那具瘫软的尸体。
识海深处，黑气如潮水般涌入，浓郁、沉重、带着数万年的腐朽气息，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多。
那具魔天幻化分身从裴玄度的躯壳中脱离出来的时候，几乎已经碎了一半。
陈渡的噬灭葬天法则碾碎了它大半的形体，可它的核心是由下等一级法则“魔天幻化”所凝聚的，天生便带着一丝超脱常理的韧性。
就在裴玄度的身体彻底失去生机的那一瞬，那具分身化作一团极淡的暗红色雾气，从尸体的七窍中飘散而出。
它没有形态，没有实体，只是一缕意念的残留，却依旧保留着魔天神本体的部分意识。
它只有一个念头，快逃！
暗红色的雾气贴着石壁飞速游走，在神狱的镇压之力中穿行。
外人在这股镇压之力下寸步难行，可魔天幻化法则本身就是一种侵蚀与渗透的法则，它能够悄无声息地融入任何环境，包括神狱的阵法间隙。
它沿着石壁的裂缝、阵纹的边角、符链的阴影，一点一点地朝外渗透。
它不敢走正路，不敢经过任何有磷火的地方。
它只是一缕雾，一缕几乎没有重量的意念，可它的心中翻涌着滔天的震撼与恐惧。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它一边逃一边在心里狂吼。
神狱怎么可能还会有如此恐怖的强者！数万年了，它被镇压在第十八层数万年，对这座神狱的了解远超任何人。
它知道每一层的镇守者有多强，知道神狱司的每一个高手，知道这座牢狱的每一道防线。
可它从来不知道，第一层到第三层那个佝偻的老狱卒，竟然是一个十一境的怪物。
它在那里待了数万年，竟然没能发现。
它一直以为神狱最强的不过十境巅峰，可那个老东西的气息，分明与它的本体同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