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太笑吟吟道：“那你背我去北海转转吧，我可好些年份没瞧过北海了。”
许德清脸上的笑僵住了。
北海？那得多远哪！
还背你？***老不死，真拿我当驴使唤！
“能去成不？”
聋老太太慢悠悠问。
“能……能成！”
许德清眼珠一转，“我背您到公交站，咱们坐车去……”
“公交车？我晕车呀。”
聋老太太摇摇头，神情惋惜，“你要是背不动，那便算了，我是真惦记着北海呢。”
许德清愣在那儿，抬眼看向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目光炯炯，嘴角仍挂着笑。
像个寻常老太太，又像什么都明白。
老妖精，真够精的。
许德清狠了狠心，他与许大茂的不同之处在于，许大茂遇事便躲，他却能咬牙忍下那股子阴狠。
“成，今儿我就背您上北海逛一圈！”
他走到聋老太太跟前，俯下身去。
老太太脸上的笑意却淡了——这人棘手，心肠够硬。
“蛾子，咱今儿去北海转转，你一块儿跟着？”
娄晓娥撇了撇嘴：“他要跟着，我可不去。”
聋老太太又好气又好笑，拐杖轻轻碰了碰这傻姑娘的肩：“你就忍心瞧着我这老婆子让人背出去？万一他把我撂进北海里，你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娄晓娥一愣，抬眼看向许德清：“不至于吧？”
许德清面色发僵：“老太太，您这话说的！您老辈分高、受人敬重，哪能出那种事？”
“呵，难说。”
聋老太太语气平静：“我活到这岁数，见过皇上退位，也见过总统上台，是人是鬼，我一眼就瞧得明白。”
说罢，她便伏在了许德清背上。
“走着，上北海。”
许德清心里暗骂这老东西存心折腾——她分明是瞧出了端倪，故意来拿自己作筏子。
可他也没露怯。
一咬牙，背起聋老太太就朝外走。
遇上四合院里的邻居，许德清朗声大笑，满面红光：“我孝敬孝敬老太太，背她去北海瞧瞧风景！”
“老太太坐不了公交车，咱就腿儿着去！”
院里的邻居们都有些 ** ，许德清孝顺聋老太太？
有人点头，有人随口夸两句，不管背后怎么琢磨，明面上许德清这一出确实赚足了喝彩。
娄晓娥跟在后面，听着四下的称赞，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许德清这人，比许大茂更会遮掩，更懂做戏。
……
一碟碟热气腾腾的川菜摆上桌，大领导、夫人、杨厂长、何雨柱连同秘书都围坐用餐。
彼此早已熟络，礼节与分寸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席间并无失礼或扫兴的琐碎小事。
这也是大领导一贯的随和作风——从风雨里闯过来的人，曾与普通战士同啃干粮、共饮凉水，并不太拘泥那些上下尊卑的虚礼。
“雨柱，食堂的工作还顺手吗？”
大领导含笑问道：“有什么体会没有？”
正如杨厂长所说，他果真问起了何雨柱的工作；并非真关心食堂事务，而是想看看这年轻人如何应对。
“琐碎，周全，得细心……”
何雨柱从容应答，将食堂的日常工作泛泛谈起，又拣了两件有趣的细枝末节说来。
大领导与夫人听得颇有兴味，不时含笑点头。
“好，有悟性！是个能担事的料子。”
首长放下茶杯，目光里带着赞许：“我原想着，国家少个特级厨师终究可惜；如今看来，你在实际岗位上的管理才干更值得看重。”
“雨柱这孩子的精神头，瞧着就叫人心里亮堂！”
夫人坐在一旁，眉眼含笑地接话。
首长颔首，又嘱咐了几句，忽然转向杨厂长：“老杨，从前那些往来物件，该整理的整理，该处理的就处理干净吧。”
“别给人留话柄。”
杨厂长神色一凛：“这……形势已经到这一步了？您难道……”
首长微微摆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按我说的办。”
杨厂长沉默着点了点头。
首长的视线重新落回何雨柱身上：“雨柱，往后这段日子，你暂时不必过来掌勺了。”
“下次想尝你的手艺，我再让人传话。”
何雨柱神情郑重：“首长，有没有什么我能出力的地方？”
何雨柱这话让首长微微一怔。
随即笑了起来：“你能帮我什么？”
何雨柱也笑了：“大事我自然够不着，但若是些不起眼的小事，我拼尽全力或许能办成。”
“毕竟我这样的人，谁也不会多留意。”
“说不定真能替您分担些琐碎，也算尽点心意。”
首长听着，眼角的笑意深了些：“现在不起眼，将来未必一直不起眼。”
“雨柱，你有这份心是好的。”
“都说赤子之心最纯粹，你虽不算赤子，此刻这份心意却同样珍贵。”
他转头望向客厅角落，指了指那台喇叭花形状的老式留声机：“这东西如今摆着有些扎眼，你带回去替我收着吧。”
何雨柱立刻应道：“是，首长，我一定妥善保管。”
首长却摇了摇头：“不必太费心，放你那儿就行。
其实我也很少听，权当给你了；要是看着碍事，劈了当柴烧也无妨。”
说罢朗声一笑。
何雨柱正色道：“首长放心，这台留声机我会好好存着。”
首长不再多言。
许多事，终究要看行动，而非言语。
即便再欣赏何雨柱，此刻也不会将真正的关窍托付于他。
这台留声机，不过是一道无声的考题。
器物本身并无轻重，交予何雨柱保管这个举动才是关键。
何雨柱日后如何对待、如何抉择，才是首长真正在意的。
何雨柱心里明白：正因为自己不再是原剧情里那个单纯陪首长解闷的厨子，而成了一个“可堪用”
的人，反而需要经历更久的审视与等待。
留声机在何雨柱怀中沉甸甸的。
若按原本的轨迹，这东西不过是件哄人开心的玩物；如今捧在手里，却像捧着一道无声的考题。
饭后的茶香还未散尽，何雨柱与杨厂长陪领导说了些话。
出了那扇门，杨厂长忽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这叫什么道理！”
“听安排吧。”
何雨柱将怀里的留声机抱稳了些，声音压得很低，“该放的，总得放一放。”
“哪样能放？”
杨厂长摇头，眼底藏着痛惜，“件件都刻着心血，恨不得传下去。”
车子碾过街道，驶向四合院。
杨厂长望着窗外不再言语，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何雨柱靠在后座，目光掠过不断后退的街景。
忽然，他眉梢微动。
路旁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并肩走着。
车驶过的刹那，画面已烙进眼底：一个正低头抹泪，拿手绢轻轻擦着另一个的脸。
被擦的姑娘却面无表情，牙关紧咬，脸上沾着灰土，颧骨处红肿带血。
她手里紧握着一截磨得尖利的钢筋。
两人眉眼有几分相似，应是姐妹，可神情却像隔着寒冬与炎夏。
更让何雨柱心头一凛的是，那眼神冰冷的姑娘，正是那夜巷子里被他塞过一个馒头的那个。
他收回视线，心底暗叹：这般硬碰硬地挣扎，一个姑娘家能撑到几时？靠一股狠劲与暗处的豺狼周旋，终究不是长久的活法。
车在四合院门前停住。
何雨柱与杨厂长道了别，抱着那台机器进了屋。
“柱子哥，这方匣子是？”
秦京茹凑过来，眼里满是新奇。
“留声机，也叫唱机。”
何雨柱将机器放下，“领导给的。”
“领导为何送这个？它能做什么？”
何雨柱取出一张黑色唱片，轻轻搁上转盘，唱针落下。
雄浑的交响乐顿时流淌出来，填满了小小的房间。
秦京茹恍然大悟：“这不就跟收音机一样嘛！”
“不一样。”
何雨柱微笑，“收音机里放什么，得听电台的。
这机器里的曲子，你想何时听，就何时放。”
“哎哟！”
秦京茹睁圆了眼睛，目光里满是钦佩，“这得是多厉害的学问才造得出来？”
“算不上多新奇的学问。”
何雨柱耐心解释，“几十年前，富贵人家早就有这东西了。”
秦京茹听得愣住：“几十年前？我咋从没听说过……”
何雨柱想了想，找了个她能懂的说法：“就像公社的大喇叭——播音员想广播了，拉开闸就能响。
这机器，道理差不多。”
秦京茹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个自家使唤的传声筒么？”
她凑近端详那铜制的喇叭口，花瓣似的造型让她再度点头：“怪不得做成喇叭花的模样。”
唱片旋转着流淌出陌生的乐曲，秦京茹头一回听见这样多乐器合奏的声响，竟觉得格外入耳。
正沉浸在乐声里，娄晓娥一阵风似的卷进门来，喘着气却掩不住满脸笑意，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柱子哥，快跟我去接老太太！”
何雨柱一怔：“出什么事了？你不是陪老太太出门，莫非摔着了？”
“哪能呀！”
娄晓娥眼睛亮晶晶的，“今儿天刚亮我们出门，许大茂他爹许德清非要上前献殷勤。”
“老太太就说，成啊，那你背我去北海转悠转悠吧。”
“许德 ** 就背上了，这一背竟背到眼下三四点钟才回胡同口——他是彻底挪不动步啦！”
“这不，叫你去把老太太背回来呢。”
何雨柱与秦京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到了诧异：从清晨到日头西斜？
“许德清这回可真是豁出去了，就为巴结聋老太太。”
“他家没了住处，许大茂成亲后更显局促，准是盯上老太太那间屋子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都忍不住笑起来。
走到胡同口，只见许德清瘫坐在地，衣裳被汗水浸透，像刚从水里捞起来。
一旁的聋老太太却安然坐着，脸上挂着慈祥的笑。
何雨柱摇摇头，上前搀起老太太：“咱回吧。”
他并未背她，只稳稳托着她的手臂往四合院去。
“谁来扶我一把！”
许德清在身后喊道。
何雨柱、秦京茹与娄晓娥谁也没回头。
既知他别有用心，谁还愿施以援手？
进了院门，何雨柱低声提醒老太太：“往后可别再使唤他了。
头一回能让他吃个亏，往后指不定要使什么阴招。”
“我心里有数。”
聋老太太缓缓点头，“你也当心些，这人比他儿子许大茂更舍得下本，骨子里藏着股狠劲。”
聋老太太随着娄晓娥迈进何雨柱家门，一眼便瞧见了屋里那件新鲜物件。
“留声机？”
她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何雨柱顿时笑了：“老太太，您这也太识货了？上回谭家的燕翅席，京茹给您送去时您也是一眼认出来——您从前究竟是做什么的？”
聋老太太只摇了摇头。
娄晓娥和秦京茹也围拢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是呀老太太，您过去到底经历过什么？”
“真想知道？”
聋老太太眼角漾开细密的笑纹。
两个姑娘齐齐点头：“真想。”
老太太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落在何雨柱脸上：“柱子，你给她们讲过不少故事吧？今儿我也说一段陈年旧事。”
“里头有真也有假，几分真几分假，你们自个儿琢磨。”
“我可不会点破。”
娄晓娥和秦京茹听见“故事”
二字，脊背莫名有些发凉——先前那些骗局传闻和骇人听闻的案子，至今想起仍叫人心头发紧。
“老太太，您可别又讲吓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