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纸，秦京茹推开何雨水那屋的门，看见秦淮茹正蹲在炉子前添煤。
“姐。”
秦淮茹含糊地应了一声。
“嗓子怎么了？”
秦京茹凑近些。
“有点着凉。”
秦淮茹清了清沙哑的喉咙。
秦京茹疑惑地打量她——昨夜隔壁床板吱呀响了半宿，可没听见半声咳嗽。
她转身钻进何雨柱屋里，压低声音：“雨柱哥，我姐说她伤风了，你可当心别染上。”
“不是伤风，”
何雨柱系着扣子，头也没抬，“纯粹是喊哑的。”
秦京茹一愣：“可我什么都没听着啊……”
何雨柱手上动作停住，抬眼看向她：“你整晚不睡，就听这个？”
秦京茹脸上一热，慌忙转身往灶台去：“我给你盛粥去……”
胡同里飘着煤烟味。
二大爷和三大爷站在院门口，看见何雨柱推着自行车出来，都堆起笑招呼：“上班去啊柱子！”
何雨柱点头应着：“可不是，钟点催人哪。”
昨日那顿饭虽没拉近多少交情，到底也没撕破脸面，此刻院里的空气竟显出几分稀薄的和气。
易中海沉着脸快步走过，许德清也一言不发地跨出院门——他得去轧钢厂接许大茂。
等大人们散尽，棒梗才挎着书包挪出来。
“一大妈，身上还疼得厉害。”
一大妈在围裙上擦擦手，想起昨天那止疼片管用，便掰了半片递过去。
药片下肚不久，那股拧着的疼果然松了些。
棒梗垂着头走出院子，刚拐进胡同，就瞥见墙角蹲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四只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藏钱的那块砖缝。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面孔，再加上之前被窃钱财、遭受羞辱的经历，让棒梗胸中积压的怒火瞬间冲破了闸门。
“刘光福！”
“有胆量就站出来，我们一对一较量！”
刘光天听见这话，歪着头晃了晃腿，嗤笑出声：“光福，他要跟你单挑，看来是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刘光福也学着他哥的模样，歪着脑袋抖着腿。
“来来来，棒梗，你小子要是真不怕死，我就成全你。”
“今天在这儿，没有院里的人拉偏架，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能耐！”
棒梗将书包甩到一旁——倒不是多爱惜书本，主要是动起手来那是个累赘。
紧接着他便埋头朝刘光福冲撞过去。
刘光福和刘光天两人相视而笑。
“这小子跟谁学的，属野猪的？就知道闷头撞人！”
“要我说是属山羊的！”
两人说笑着，刘光福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拦棒梗，自以为轻易就能挡住。
不料棒梗这回学了乖，身子忽地一偏，加速从侧旁撞上了刘光福。
刘光福被撞得踉跄半步，回头便朝棒梗腹部踹去。
那一脚结结实实踢在棒梗肚子上，棒梗原以为会剧痛难忍，谁知落到身上却像是隔着厚棉被挨了一下。
不疼？
棒梗顿时精神一振，埋头又朝刘光福撞去。
刘光福的拳头落在他身上，棒梗也没觉着多难受，反倒是自己每打中刘光福一下，心里就畅快一分。
他很快摸到了门道——既然不怕挨打，索性豁出去。
棒梗将刘光福抵倒在地，拳头如雨点般砸向他头脸。
刘光福被揍得生疼，还手去打棒梗，明明下手不轻，棒梗却像浑然不觉。
刘光福只得缩回手护住自己：“喂！喂！你小子玩真的啊！”
“哥你快帮把手！棒梗这小子跟我玩命了！”
刘光天也看出来了——刘光福居然压不住棒梗！
他嗤笑一声，上前扯开棒梗：“光福，你也太怂了！棒梗比你小好几岁，你都收拾不了？”
刘光福满脸涨红，又羞又恼：“不是……哥……真不是我怂。”
“这小子怎么不知道疼啊？简直是在拼命，哪有这样打架的？”
棒梗心知自己肯定敌不过快二十岁的刘光天，被他拉开后，捡起书包，朝刘光福狠狠啐道：“你给我等着，往后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刘光福见他龇着牙眼神凶狠，竟一时没敢回嘴。
棒梗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学校方向跑去。
吃了那东西之后，打架竟然不怕疼——棒梗心里亮堂起来，自己这是捡到宝了！
往后看谁还敢招惹他！
红星小学的放学钟声在走廊里回荡。
冉秋叶合上教案，向学生们微微颔首，转身走向教师办公室。
“秋叶，六年级的学生再过几个月就要离校了。”
副校长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他正低头批改作业，眉头微蹙。
“还有几户没结清学费的，总不能等孩子毕业了再去追讨吧？”
这所学校的教职员工不多，副校长也兼任语文教师，与冉秋叶、阎埠贵同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
在这里，行政职务与教学职责并无分明界限——校长要上课，主任要带班，所有人都沾着粉笔灰。
这是师资匮乏年代的常态，也透着几分质朴的平等。
冉秋叶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本：“确实还有几家……若实在困难，我先垫上吧。”
“你心善，家里也宽裕，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副校长抬起眼，语气温和却认真，“几个孩子加起来十来块钱，抵你半月薪水了。
总得让家长自己想想办法。”
“若能想到办法，早该交上了。”
冉秋叶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弧度，“哪有人故意拖欠呢？”
角落传来窸窣的低语。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含糊地嘟囔：“那可未必……”
“阎老师，您说什么？”
副校长侧过头。
“啊，我是说下节该我上课了吧？”
阎埠贵倏然起身，夹起课本往外走，“还真是我的课，我先去了！”
他匆匆消失在门外，留下短暂的寂静。
副校长摇头失笑：“这老阎，神神秘秘的。”
冉秋叶却明白阎埠贵为何避而不谈——院里那个叫棒梗的孩子至今欠着学费，若说破了，追缴的差事多半要落在他头上。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自然不愿沾手。
她正思忖着如何回应副校长，走廊忽然炸开一阵喧嚷。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冲进办公室，气喘吁吁：“老师！贾梗和刘国庆打起来了！打得可凶了！”
冉秋叶心头一紧，快步赶 ** 室。
两个男孩正扭作一团——更准确地说，是白胖高壮的贾梗将黑瘦矮小的刘国庆死死按在墙角，拳头雨点般落下。
后者像片枯叶般蜷缩着，毫无招架之力。
“住手！”
冉秋叶的声音陡然沉下，平日清甜的嗓音此刻裹着罕见的严厉。
两个孩子僵住了。
贾梗喘着粗气松开手，刘国庆踉跄着爬起来，两人脸上都挂着青紫——刘国庆是新伤，贾梗颧骨上的淤青却已泛黄，那是昨日与邻院孩子 ** 留下的痕迹。
“都到走廊站着。”
冉秋叶的目光扫过两张狼狈的脸，“把事情说清楚。”
教室门在身后合拢，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冉秋叶拉住两个扭打的孩子，问他们为何突然动手。
刘国庆扁着嘴，眼里蓄着泪：“我就是和他逗着玩，谁知道他当真了。
以前我们也常这样骂来骂去，从没红过脸。”
冉秋叶暗自摇头。
孩子终究是孩子，指望他们时时守礼、处处懂事，未免苛求。
孩童间的嬉闹往往没有分寸，前一刻吵得面红耳赤，下一刻又能凑在一块儿玩耍，本是常事。
“你骂了他什么，让贾梗这样动气？”
“我……我说‘ ** 娘’……”
刘国庆声音越说越小，“从前也这么骂过，都不当真的，不晓得这回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扑上来就往死里打……”
“不管从前还是往后，这种脏话都不许再说！”
冉秋叶板起脸，将两个孩子都训了一通，罚刘国庆 ** 室站着听课。
她转向另一个孩子：“贾梗，你昨天怎么没来上学？”
“我去拘留所看我奶奶了。”
冉秋叶心头一跳：“ ** ？她怎么进去了？”
“她和我妈吵架，咬了警察一口，明天就能出来了。”
棒梗说得平静，“易大爷说了，这不叫坐牢，叫拘留。”
“明天就放出来？”
冉秋叶想起年前家访的情形，又听说这位老太太连警察都敢咬，后背不由得发凉，“今天放学我跟你一道回去，得再做一次家访。”
“冉老师，你是要学费吗？那不用去我家了，我这儿有钱。”
棒梗说着就要掏口袋。
冉秋叶诧异：“你哪儿来的钱？贾梗，你家的情况我是知道的，这钱怎么来的？”
“你管我怎么来的？反正我妈知道！”
棒梗别过脸，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冉秋叶拿他没办法：“那我更得去见见你母亲，好好说说了。”
“现在先 ** 室，你也站着听课。”
“站就站！”
棒梗嘟囔着，扭身进了教室。
……
红星轧钢厂里，许德清从清早奔波到下午三点，好话说尽，总算说动保卫科的丁科长放人。
“走吧，许大茂。”
丁科长叼着烟，眯眼瞧着他：“宣传科刘科长交代了，你的思想报告写得不错，明天再补一份，让新来的播音员于海棠在全厂广播里念一念，好让大家都学习学习你的深刻检讨。”
许大茂一听，两腿直发软。
“还没完啊？这得熬到什么时候？”
“你问我，我问谁去？”
丁科长嗤笑一声，随手带上了门。
许德清见儿子脚步虚浮，伸手搀住他，又是气恼又是心疼：“你这混小子，忍着吧！”
“再忍下去，我在这厂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许大茂有气无力地靠着他，“爸，您得想想法子……这地方我是待不下去了，往后谁还拿正眼瞧我？”
“我实在无计可施了，李副厂长卡死了你的人事调动。
眼下你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咬牙熬下去，要么干脆辞了职，去别处从头再来。”
许德清沉声道。
许大茂一听，顿时怒火中烧，恨恨地啐了一口：“姓李的这是要跟我死磕到底了！ ** ，这日子还怎么过？”
许德清也只能摇头叹息：“我跟上头透了个意思——你先稳住这份工，等把媳妇娶进门，孩子落地再说后话。
等家里都安顿妥了，他若再欺人太甚，你就先辞职，再一封举报信递上去。
到时候姓李的和那傻柱，一个都别想跑！”
“我现在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许大茂抬手抹了抹眼角，竟真 ** 出了泪。
许德清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哭什么哭？我还没问你呢！你找的那媳妇，究竟是个什么路数？昨天我上她家一趟，差点没吓出病来！”
**“我也是 ** 到绝路了啊！”
许大茂对着许德清倒起苦水，“打从一开始，这女人就不是正经过日子的。
后来她死活要跟着我，说什么都不图，结果又怀上了……”
他将如何结识羊大红，后来种种纠葛，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许德清。
许德清越听越疑：“这矮个子女人，起初还讹过你的钱？”
许大茂点头。
“如今花起钱来照样大手大脚？”
许德清追问。
许大茂又点头。
“这就不对劲了……这哪是能踏实过日子的媳妇？”
许德清气得直拍腿，“闹了半天是人丑心更毒？许大茂你长没长脑子？这种女人也敢招惹？娶进门还得了？”
“我也不情愿啊，可心里憋闷的时候，她伺候人倒是有一套。”
许大茂讪讪地别开脸，“就是得闭着眼才行。
况且她现在怀着孩子，我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少跟我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