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莉盯着那半斤肥肉，微微有些走神。
就为一副春联，他便给出半斤肥肉？
“他没再说别的？单为春联？”
于莉忍不住追问。
**只为春联？
于莉这一问，三大爷阎埠贵却没放在心上：“哎，他能说什么？”
“就道了句写春联辛苦，拿这个回家吧。”
“我的字在四合院本就是头一份，今日算是遇着识货的了，润笔给得厚——”
三大爷倒不算全然自夸，他的毛笔字在院里确实拔尖，红白喜事、年节对联都少不得他。
三大妈笑着附和：“是了，柱子这样，也算是敬重你这三大爷了。”
“那一大爷，可没这般待遇。”
“还提什么一大爷？如今就是易大爷！”
阎解成插嘴笑道，“说来‘易大爷’这称呼也讨巧，纵使他不是一大爷了，大伙儿还得这么叫。”
“胡琢磨什么！”
“老易这一辈子，就没看明白那层道理，我料他早晚要栽跟头；可也没想到柱子突然翻脸，给了老易最狠的一记。”
三大爷嘴上说着阎解成瞎想，自己却已琢磨开了。
“柱子如今开了窍，再不是从前那傻柱了，眼下真成了院里数得上的人物。”
想着易中海与何雨柱之间的纠葛，三大爷觉得颇有意味。
再瞧那半斤肥肉，心里更舒坦了。
总之好处落进了自家口袋，全家都欢欢喜喜；唯独于莉望着那肥肉，神色有些恍惚。
当真只为春联？
何雨柱那样精于算计的人，能有这般好心？
……
“娄半城那样的人物，能不得罪，便尽量不要得罪。”
许家老宅里，许大茂与父亲许德清对坐在八仙桌两侧，酒盅里泛着浑浊的光。
许母斜倚在藤椅上，指尖捏着瓜子，咔嚓咔嚓的声响在沉默的间隙里格外清晰。
昨日许大茂已从羊大红口中得了准信——那女人肚里确实揣上了许家的种。
此刻他正将这事摊开在父母面前，话里话外透着股狠劲：得想个法子甩了娄晓娥，把能生养的新人迎进门。
听到“怀上了”
三个字，许德清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许母嗑瓜子的动作也停了停。
可提到要动娄晓娥，许德清枯瘦的手指在桌沿敲了敲：“娄半城那只老狐狸……你真当他笼子关久了就没了牙？”
许大茂仰头灌下半盅酒，喉结滚动：“她自个儿也不干净。
院里那个傻柱，跟她眉来眼去不是一两天了。
等我逮着真凭实据，娄半城还能护着个搞破鞋的闺女？”
老两口对视一眼，许母手里的瓜子壳簌簌落了一地。
许德清沉吟着点头：“要真是这样，倒算有个由头。”
“可这里头还缠着另一桩事。”
许大茂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厂里李副厂长那边……我想用娄晓娥换宣传科科长的位子。”
许德清的眉头慢慢拧成了疙瘩。
他盯着杯中晃荡的酒液，半晌才开口：“你要抓奸，就得把娄晓娥和傻柱钉死在床上。
可这么一闹，她恨你都来不及，哪还会乖乖去伺候李副厂长？就算勉强成了，往后她也得借李副厂长的势往死里整你。”
“反过来想——你若为了科长位子装聋作哑，捧着娄晓娥去攀李副厂长的高枝，事后转头又要离婚娶羊大红……”
许德清摇摇头，“那女人受了这般作践，能放过你？李副厂长玩腻了之后，为了堵你的嘴，恐怕也得对你下手。”
许大茂猛地撂下酒盅，瓷底撞在桌面上“咚”
一声响：“李副厂长占了便宜还要收拾我？这算什么道理！”
许德清没接话，只慢慢抿了一口酒。
窗外暮色正沉下来，把屋里三张脸都浸在昏黄的影子里。
“我有什么值得他针对的？”
“你说为什么？今天你能把妻子送到上司面前，明天就能和她分开。
连自己的伴侣都无法包容，谁知道你心底藏着多少不满，上司又怎能不防备你？”
许德清回应。
许大茂猛地将杯子按在桌上：“照这么说——这顶不光彩的帽子一旦扣上，就得一直戴着，不能取下来了？”
“正是，绝不可以取下。”
许德清语气低沉：“羊大红和她腹中的孩子，我们必须接纳；娄晓娥必须离开；但若你还想保住宣传科长的职位，就不能与娄晓娥分开。”
“要不，就别争那个科长的位置了？”
许大茂的母亲插话，“依我看，终究是咱们家的血脉更重要！”
许德清摆了摆手：“你明白什么，这种成为国家干部的机会多么难得！”
许大茂也附和：“没错，这个机会我已经盼了很多年。”
“连那个愣头青都能当上食堂主任，我要是当不成宣传科长，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就那个憨小子，你还和他较劲？”
许大茂的母亲不以为然。
许大茂愤然道：“那个蠢材，当上食堂主任，还敢碰我的女人，我怎能输给他？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输！”
许德清忽然露出笑容：“有主意了！”
许大茂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读过《三国演义》吗？”
许德清问。
“没细读过，但大致情节都听说过。”
许大茂回答。
“王司徒、董卓、吕布、貂蝉，那一段是什么故事？”
许德清端着酒杯，面带笑意。
“离间计！”
许大茂恍然大悟，“李副厂长就是董卓，傻柱就是吕布，让他们俩去争娄晓娥，咱们从中得利！”
“没错，咱们站在明处，谁都动不了咱们；表面上看咱们吃亏，等傻柱和李副厂长斗得差不多了，咱们既得了宣传科长的位置，又能甩开娄晓娥，该有的都有了，最后咱们还是清清白白的好人！”
许德清笑着举杯。
许大茂点头，同样斟满酒举起杯子。
一家三口，笑声不断。
日子悄然流逝，转眼已是除夕。
秦京茹调了些糊糊，何雨柱将春联贴上。
棒梗的臀部原本疼了一天，如今已能正常行走；因之前与何雨柱的纠葛，他有些不敢主动搭话。
只在后院门口来回踱步，像巡视领地的老狼。
六根家的媳妇看着觉得有趣：“棒梗，你在这儿转什么呢？不赶紧出去找伙伴玩？”
“不用你操心！”
棒梗生硬地回了一句，继续他的徘徊。
刘光天、刘光福这两个名字，他几乎要在唇边磨出茧子来。
大年三十，那俩小子总该回来了吧？
秦淮茹没把要到钱的事告诉棒梗，孩子心里还记挂着刘家兄弟。
“大过年说这些，多不吉利！”
六根媳妇嗔怪一句，转身张罗年货去了。
前院传来清脆的笑闹声，小当和槐花蹦跳着跑到易家门前：“一大爷、一大妈！今晚咱们还一块儿包饺子吗？”
童言无忌，孩子们只记得往年热热闹闹围坐包饺子的情景，闻到肉香便跑来问。
这一声叫唤让屋里的大妈顿时局促起来。
易中海又去街道办做思想汇报了。
她心里是愿意和何家、秦家陪着老太太吃顿团圆饭的，可人家还愿意吗？先前那些偏袒算计都被看透了，凭什么还跟你亲近？
再说老易自己怕也不肯——最后那点脸面，就是当着全院人的面被何雨柱扯下来的，他心里还憋着气呢。
比起这不上不下的难堪，“一大妈”
这个过时的称呼反倒不算什么了。
幸好秦淮茹从屋里出来解了围：“别缠着你大妈，正忙着呢，今晚饺子管够！”
两个孩子哪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笑嘻嘻喊了声就跑往前院，找阎家闺女跳皮筋去了。
大妈倚着门框望那对欢快的身影，眼眶忽然发酸。
要是自己能生养，孙儿孙女也该这么高了吧？
老易算计来算计去，到底没留下一儿半女……
心口猛地一揪，眼前天旋地转，她慌忙扶住门框才没倒下。
昏沉沉躺了半日，下午易中海推门进来。
“怎么了？”
“心口疼，歇会儿好些了。”
声音轻得像叹气。
“那就行。”
男人脸色铁青，“包点饺子给老太太送去，今年就这么过。”
她点点头，撑着发软的身子起来，额上冒着虚汗剁馅擀皮。
好在量不多，勉强包完时天色已暗，只等年夜饭时下锅给老太太送去。
总算缓过劲来。
“年后还去街道办吗？”
“去。”
回答硬邦邦的。
屋里再没说话声。
何家倒是热气腾腾，秦淮茹和堂妹边包饺子边煮肉，聊着生产队的旧事，何雨柱在一旁听着插不上话，只看着锅里白汽袅袅升起。
肉香四溢时，小当和槐花早已眼巴巴地守在锅边，目光黏在那颤巍巍的白肉上挪不开。
何雨柱见状莞尔，顺手拌了一碟蒜泥白肉递给两个孩子。
秦淮茹挨近他，声音压得低低的：“今儿过年，让棒梗也来尝口肉吧……你别再跟他计较了，成吗？”
“他愿意来，我自然没话说。”
何雨柱嘴角噙着笑。
秦淮茹眼里漾开喜色，轻轻推他一把：“就知道你心好！”
“这就完了？”
何雨柱侧过脸，指尖在颊边点了点。
秦淮茹飞快瞥了眼正专心盯着肉的两个女儿，迅速凑上前在他脸上啄了一下，转身便往外走：“棒梗！快过来，你何叔做了好吃的蒜泥白肉！”
棒梗站在门外，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跑了大半天，腿脚早已酸软，又想起上次赌气没吃上的炒肉片和后来啃窝头的滋味，心里虽还拧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屋里挪。
“何叔。”
他闷声唤道。
何雨柱笑着朝他比了个“二”
的手势：“来了就坐吧。
记着规矩，懂点礼数就行。”
棒梗鼻尖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傻柱这是又在提醒那两千块钱的事……奶奶，您什么时候才回来？我一个人实在扛不住。
可当第一片裹满蒜泥的白肉送进嘴里，那股鲜香立刻冲散了所有委屈。
棒梗眯起眼，连钱和奶奶都暂时抛到了脑后——真香啊，傻柱这人处处讨厌，唯独手艺没得挑。
……
另一头，贾张氏正扒着铁栏杆朝外喊：“同志！同志！我啥时候能回家啊？我儿媳妇送生活费来了没？”
一位民警走过来，眉头微皱：“贾张氏，再嚷嚷就得请你进禁闭室冷静冷静了。
你的问题不轻，得等些日子才能处理。”
“那我儿媳妇咋不送钱来？街道没通知她吗？”
贾张氏扯着嗓子，“您行行好，帮我捎个话成不成？”
民警摇头：“这事不归我们管。
你在这儿好好反省吧。”
贾张氏顿时哭天抢地：“今儿可是大年三十啊！人家吃白面饺子，我这儿还是馊窝头配清汤……我就是跟人吵了几句，咬了一口，咋就罪大恶极了？连个伴儿都没有，单关着我一个，我是 ** 还是放火了？”
民警瞥她一眼：“最后说一次，再闹就去禁闭室。”
禁闭室……黑漆漆的小屋？贾张氏捂住脸，呜咽声噎在喉咙里，不敢再出声。
“对了，”
民警转身时又停住，“这儿有止疼片，你要不要？”
贾张氏的目光陡然亮起：“你带着止痛药？快给我！这几天没它提神，我浑身都不对劲。”
那位民警没有接话，转身便快步走远了。
贾张氏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琢磨过来——对方恐怕是在戏弄自己。
她不敢高声叫骂，只压着嗓子嘀嘀咕咕地咒骂起来。
从秦淮茹、易中海、何雨柱，到街道办的干部，甚至将整个四合院每家每户都挨个儿数落了一遍。
民警回到办公室，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药物依赖症状再次确认，戒断过程仍需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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