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头也不抬地说，“这世道，人总得学着把腰杆挺直了。
您说是不是？”
窗外的阳光正好斜斜照进来，给那些翻飞的土豆片镀上了一层金边。
食堂里弥漫着淀粉清甜的香气，混着灶火余温，竟让人生出几分奇异的安宁。
何雨柱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专注，仿佛他手下雕琢的不是寻常食材，而是什么了不得的艺术品。
刘岚怔怔看了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她认识了多年的厨子，其实从来都不曾真正看透过。
何雨柱转过脸，神情坦然：“我哪敢撂担子？”
“厂里规矩明摆着，每月除开节假，还能请两天假——满二十八天就算全勤，能多领份补贴。”
“今儿我既然来迟了，索性就记一天假。”
“主任，我这个月还剩一天假没用，明天接着休。
等后天，我一准儿回来上班。”
“就这么着，后天见了，王主任。”
话音落下，何雨柱合上食堂的门，蹬着那辆永久牌自行车径自离去。
王宝山站在原地，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褪成煞白。
“何雨柱！”
“好你个傻柱！看我不整治你！”
他咬着牙骂完，转身疾步走回主任办公室。
食堂里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谁先嗤笑出声，随即引来一片哄堂大笑。
“师父这手，真绝了！”
马华咧着嘴，“等着瞧吧，这两天要是来客，看食堂里谁能扛得起大勺！”
刘小宝在一旁皱眉：“马华，你别光顾着乐！”
“何师傅得罪了领导，你们还笑？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要我说，这就是不识抬举……”
马华冷笑一声，从水桶里舀起一瓢凉水，递给旁边的胖子。
“泼他。”
胖子看看马华，又瞅瞅刘小宝，犹豫着摇头：“这……不太合适吧……”
“瞧你这怂样！”
马华手腕一扬，整瓢冷水哗啦浇在刘小宝身上。
“马华，你他——”
数九寒天，刘小宝的棉袄瞬间透湿，冻得浑身猛颤。
马华厉声喝道：“刘小宝！你还有没有良心！”
“师父教你做菜的手艺，是让你在这儿欺师灭祖的？”
“学了点本事，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装什么相！”
“师父半句不是，也轮不到你说！”
刘小宝哆嗦着指向马华，嘴唇发紫：“你……你给我等着……看我不弄死你……”
“等就等！”
马华瞪着眼，“去告状啊，狗腿子！”
刘小宝骂咧咧地朝主任办公室冲去——今天这状他告定了，非得让马华吃不了兜着走！
食堂里静了片刻，众人又默默各忙各的。
谁也没想到，平日总笑呵呵的马华竟会突然发这么大火。
刘岚见势不妙，悄悄溜出食堂。
这事真要闹大了，万一惹毛何雨柱，恐怕连李副厂长也得沾上麻烦！
得赶紧给李副厂长递个信儿。
不多时，王宝山拍桌而起，领着浑身湿漉漉的刘小宝从办公室走出来：
“反了天了！他想干什么！”
“我治不了傻柱，还治不了一个帮厨的马华？”
王宝山刚跨出办公室，便与匆匆赶来的李副厂长撞了个正着。
对方脸色铁青，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厉声斥责：“简直无法无天！你究竟想闹出什么名堂！”
“今天厂里要招待兄弟单位的客人，车队都快到门口了，你倒好，直接把掌勺的大师傅给逼走了！”
“王宝山，你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给你六十分钟，立刻去把何雨柱师傅给我恭恭敬敬请回来！听明白了没有！”
“李厂长，这事情……”
王宝山顿时慌了神，额角渗出细汗。
“这什么这？你就给句准话，办不办得到？”
“要是请不回来，我马上就去向杨厂长汇报，讨论你这个食堂主任到底还合不合格！”
李副厂长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王宝山后背发凉，只得硬着头皮应承：“您放心，我一定把人请回来。”
……
“马华！”
“你过来！”
王宝山绷着脸站在食堂通道口，声音又沉又硬。
马华抬头瞥见是他，随手把铁勺往案板上一撂，不紧不慢地踱步过去：“哟，主任亲自来找我？这是要给我派什么好差事？”
这混小子，跟他师父简直一个德行！
王宝山心里窝火，却不得不扯出僵硬的笑脸：“马华啊，上午我跟何师傅之间有点小误会，不过都是小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现在交给你个要紧任务，赶紧去请你师父回厂里来。”
“你替我带个话，就说我这边不计较他迟到的事了，以后该怎样还怎样。”
马华咧开嘴笑了：“主任，您这话说得漂亮。
可我师父那脾气您也知道，光这几句话，恐怕请不动他。”
“是厂里要来重要客人吧？”
“眼下这食堂里，除了我师父，谁还能撑得起这桌招待宴？”
王宝山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承认也不是，否认更不行，最后只能板起脸喝道：“马华！这不是开玩笑！这是厂里下达的紧急任务，你必须完成！”
“还有何雨柱，也必须立刻回到岗位上！”
“厂里的任务？”
马华依旧笑呵呵的，“我怎么没接到通知？要不您把红头文件拿来我瞧瞧？”
“我现在亲口说的就是通知！我是食堂主任，我安排的工作就是食堂的任务！”
王宝山拔高了嗓门。
马华点点头：“成，有您这句话，我师父更来不了了。”
“他今明两天都是正常调休，合理合规的假期，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你——”
王宝山气得浑身发抖，可想起李副厂长那番话，又像被泼了盆冷水，只得压着火气问：“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才能让他今天回来？”
“简单，”
马华收起了笑，“您亲自跟我走一趟，有什么话当面跟我师父说清楚。
让我在中间传话，传来传去难免变味，这事成不了。”
马华表示，师父那边的事他实在不敢擅自做主应承。
若是他贸然答应帮王宝山去请师父，自己不也成了跟在后面跑腿的？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不干！”
王宝山火气直冒。
“我自己去，师父准不会来。”
马华答得毫不含糊。
王宝山压着嗓子连声咒骂：不过是个做饭的，还真摆起谱来了……
骂归骂，终究无计可施。
最后还是刘岚开口劝道：“主任，您就跑一趟吧，如今何师傅挺好说话的。”
这话听得王宝山心头窝火——难道还是我不讲理了？
若不是碍着刘岚有些背景，他简直想当场发作，狠狠训她一顿。
憋着一肚子气，王宝山只得硬着头皮道：“马华，走，一块儿去找何师傅！”
马华点点头，又似笑非笑地问：“对了，刘小宝呢？他不是找您告状去了吗？怎么没回食堂？”
王宝山狠狠瞪他一眼，扭头快步走了。
这种天气，刘小宝不赶紧回家换衣裳，难道等着冻病不成？
……
难得半日清闲。
何雨柱蹬着自行车出了红星轧钢厂，沿路看了看这年代的街景，顺道去菜市场买了些菜，打算回家做饭，也好练练手艺。
王宝山若还想摆架子耍脾气，他何雨柱可不打算再奉陪。
李副厂长手段厉害，调动王宝山的安排恐怕已在暗中推进；王宝山如今的反应，不过是恼羞成怒罢了。
他若安分些，李副厂长或许还会留他在手下，往后或许另有用途。
再这么闹下去，王宝山自己的结局未必好看。
刚到四合院门口，便看见于莉和三大妈两个在家忙活的女人，正坐在门前刷洗东西。
老话说“进了腊月就是年”
，离过年已不远，是该把家里各样物件收拾齐整，干干净净迎新年。
一见何雨柱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回来，于莉眼睛顿时亮了。
她擦了擦冻得发红的双手，迎上前来：“正好阎解成不在，你快些——”
何雨柱听得一愣，这话说得实在容易叫人想歪。
你丈夫不在，让我快些？
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真要坑我？
三大妈在旁也听不下去了：“于莉，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于莉话出口才觉不妥，脸一红“呸”
了一声：“都怪阎解成！”
“妈，您是不知道，昨天我找何雨柱借自行车，阎解成那小心眼的非要跟着。”
“我说一句，他顶一句，两人简直像在说对口相声！”
“我看有他在，这车我是永远借不成了！所以才说趁他不在，赶紧跟何雨柱把车借来！”
于莉一番解释后，何雨柱绷紧的肩膀松下来，咧嘴笑了：“原来是为这个，我还当你要对我图谋不轨呢！”
“去你的，傻柱！”
于莉又气又笑，伸手虚打他一下，“不挨骂你浑身不自在是不是？”
一旁的三大妈也听不下去了，皱着眉数落：“柱子，这话可越说越没边了。
解成平时都喊你一声哥，于莉怎么说也是你弟妹，哪有这么开玩笑的？”
何雨柱推着自行车往前挪步，摆摆手：“得，便宜我不占了，你们也甭惦记我的东西，咱们两清。”
“再见喽，二位勤快人。”
“哎，自行车——”
于莉急忙追上去，一把拽住后车架，“刚算我说话没过脑子，行不行？车就借我一天，就明天！”
何雨柱还没应声，前院已经有人探出身子搭腔了：“柱子，我明儿得往城东运点东西，路不近，你这车借我使使？”
“柱子，新车多气派！我有个兄弟办事事，借去撑个场面呗？”
何雨柱朝于莉抬了抬下巴：“瞧见没？不是我不借，是这口子一开，往后可就难办了。”
于莉顿时火冒三丈，转头跟那几个邻居嚷起来：“你们瞎凑什么热闹！”
“只许你借，不许我们借？于莉，你也太霸道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车姓阎呢！”
“不对呀，三大爷家不是有辆自行车吗，怎么还往外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院子里顿时闹哄哄一片。
于莉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叉着腰跟人一句句顶回去，吵了好一阵才喘着气停下。
再一扭头，何雨柱早推着车进了中院，正弯腰锁车。
于莉气得一跺脚，连三大妈收拾碗筷的活儿也不帮忙了，扭头就冲回屋里。
“冲谁撒气呢……好像我招你了似的。”
三大妈小声嘟囔着，继续慢悠悠刷洗那些过年用的家什。
**“雨柱哥，今儿回来得这么早？”
秦京茹刚拾掇完屋里，正想着出门在胡同附近转转——整天闷在院里，实在有些无趣。
见何雨柱推着车进来，她赶忙上前接过他手里提的菜，随口问道。
何雨柱也没遮掩，将白天跟王宝山起冲突的事简单说了。
秦京茹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雨柱哥，你也太……太莽撞了。”
“食堂主任好歹是你上级，哪能直接跟他硬顶？万一他往后给你穿小鞋，克扣你工资怎么办？”
“傻姑娘，城里上班哪来的工分。”
何雨柱被她逗笑了，见她仍是愁容满面，便打趣道，“怎么，小管家婆，怕我钱袋子瘪了？”
秦京茹脸颊微烫，轻声劝道：“雨柱哥，领导说几句就由他说去呗，何必顶撞呢？万一真扣了工钱，或是把咱们从食堂调走，这每月五十多块的好差事，往哪儿再寻去？”
何雨柱一把将她揽到身前，在她身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惹得她低呼一声。”放心，我做事心里有谱，没把握的绝不会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