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那不知羞的丫头,竟拎着行李闯进城里,径直住进了何雨柱家中。
倘若何雨柱当真娶了她,秦淮茹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便彻底成了泡影——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正出神间,一抬眼却见何雨柱与刘岚说笑着从门外走来,秦淮茹的脸色霎时沉了下去。
那刘岚可不是什么清白角色……
你对我摆出一副撇清干系的模样,倒能同她有说有笑!难道我还不如她?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秦淮茹心头。
仿佛受了蒙骗似的。
“刘岚!”
她忍不住扬声喊道。
刘岚抬眼一瞧,嗤笑一声:“哟,秦淮茹,在这儿等着何师傅呢?”
何雨柱淡淡哼了哼:“刘岚,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收敛些?”
秦淮茹也酸涩地接话:“我哪有那资格等人家?”
“怪我多嘴,怪我!”
刘岚连忙向何雨柱讨饶,转身往前挤去领工资了。
秦淮茹这才将目光投向何雨柱,这一看,心头忽地一亮。
不过两日未见,何雨柱竟比往日更显挺拔精神,且不说相貌端正,单是那股充盈饱满、几乎要弥漫在周身的生机,便足以牵动那些姑娘媳妇的目光。
秦淮茹并非没见过男人,也不是没见识过相貌英俊、浓眉大眼的男子。
可此刻望着何雨柱,双脚却像被钉住般挪不动步。
怔怔望了好一会儿,她才忍不住走近。
“你方才同刘岚说什么呢?”
秦淮茹压低声音问。
“说有个寡妇会过来找我搭话。”
何雨柱含笑答道。
秦淮茹顿时噎得说不出话来。
“行,我不问了!”
“您是大爷,您的事,我本就不该多嘴!”
说罢气冲冲转身便走。
何雨柱并未在意,继续排队等候领薪。
五十一块五毛钱到手,加上全月二十八天出勤奖励——这是厂里的规矩,又添了四块钱。
统共五十五块五毛,已是厂里一级工和学徒工资的两倍有余。
身后排队的人看得眼热不已。
“何师傅,真了不得啊!”
“六级炊事员,厉害……”
何雨柱正要客气两句回食堂,门外却骤然炸开一阵喧嚷。
“秦淮茹——你给我说清楚,你这工作是不是顶了我儿子贾东旭的岗!”
“咱们找厂领导评理去!”
一道尖厉的嗓音刺破空气,竟是四合院里那老妖婆贾张氏!
何雨柱听见消息时怔了怔,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弧度。
他没想到贾张氏竟敢找到轧钢厂来——这老太太平日里那些算计倒也罢了,如今竟有胆量闯到生产重地 ** 。
“倒是我小瞧她了,”
他心想,“这哪里是精明,简直是豁出命去的莽撞。”
厂门外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人。
何雨柱跟着人群走近,看见那个臃肿的身影正挥舞着手臂,尖厉的嗓音像碎玻璃般刮过午后空气。
秦淮茹僵立在对面,脸色苍白,手里还捏着刚领的工资袋。
贾张氏是算准了日子来的。
她知道今天厂里发薪,一早就守在门口,果然截住了刚走出来的儿媳。
她要钱,两份钱:一份是养老的例钱,另一份是让秦淮茹去第六医院找那位熟识的女大夫——只有那儿才能开出大剂量的止痛药,足够她熬过一天又一天。
小诊所给的剂量太少,而且开过两回便不再接诊她这样的常客。
秦淮茹这回却硬起了心肠。
她好不容易觉得快要挣脱那种被拖垮的日子,怎肯再回头?
她摇头拒绝,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决。
可贾张氏已经等不及了。
药瘾像蚂蚁啃噬骨头,从清晨熬到现在,每一寸皮肤都刺痒发麻。
听见“不”
字,她眼底瞬间爬满血丝,整个人像被点燃的干草堆,在轧钢厂大门前炸开了。
“你想让我被厂里赶出去吗?”
秦淮茹伸手去拉她,声音发颤。
“赶出去才好!你不给钱,不买药,我疼死了谁管!”
贾张氏猛地蹲下身,两条腿胡乱蹬踢,尘土扬起来,扑了秦淮茹满脸满身。
何雨柱在人群里眯了眯眼。
这场面荒诞得像旧戏台上的丑角戏,他几乎要听见某种聒噪的电子乐在耳边轰响——那种属于另一个时空的、癫狂的节奏。
秦淮茹的眼泪混着灰土往下淌。
她再去拽,贾张氏却瘫坐得更沉,嘶喊一声高过一声:“活不成啦——我不活啦——”
尘土一团团腾起,在阳光下翻滚。
围观的人堆里,刘海中咧着嘴笑,许大茂抱臂看得津津有味。
易中海却急了,他挤上前,扬声喝道:“老嫂子!这是工厂重地!再闹下去,保卫科的人来了可要抓你进去!”
贾张氏的尖叫声刺破了空气,仿佛要将所有人都拖下水。”抓我?好啊!我看你们谁身上干净!到时候我一个一个全捅出去,要进去大家一起进去!”
易中海心头猛地一沉——他最担心的就是这张毫无顾忌的嘴。
他立刻转向秦淮茹,语气里压着焦灼:“秦淮茹!你们婆媳俩的官司还没打完吗?有什么天大的事不能关起门来说,非要闹到厂里来?耽误了生产任务,你们一家子担得起责任吗?”
“老太太要什么,你赶紧应了吧!再闹下去,谁也别想收场!”
秦淮茹嘴唇动了动,眼里尽是惶惑。
她无措地环顾四周,目光慌乱地搜寻,终于落在了何雨柱身上。
那一刻,她几乎想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袖子,真心实意地问一句:我到底该怎么办?是顺了婆婆,保住最后一点脸面,还是硬撑到底?
“谁在扰乱生产秩序?统统带走!”
一声严厉的呵斥骤然炸响。
保卫科的人到了,迅速围拢,将易中海、秦淮茹和贾张氏三人困在了中间。
***
这阵势让易中海暗叫不好,秦淮茹的脸也瞬间失了血色。
就连方才还撒泼打滚、弄得尘土飞扬的贾张氏,也像被掐住了喉咙,嚎哭戛然而止。
保卫科丁科长扫视三人,最后看向易中海,语气还算客气,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硬度:“易师傅,您是厂里的老师傅,技术骨干。
说说吧,怎么回事?”
“咱们轧钢厂的生产任务,那是头等大事。
谁要是敢破坏,保卫科绝不姑息!”
话音一落,易中海便感到背后两道目光死死钉在自己背上——一道来自惊慌的秦淮茹,一道来自犹自不服的贾张氏。
紧接着,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过来。
易中海倒不十分慌神。
作为院里的一大爷,他早已习惯成为目光的焦点。
眼下最要紧的,是分清轻重,绝不能任由贾张氏那张嘴胡吣,把不相干的人都扯进来。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丁科长,是这么个情况。
我是过来劝架的。
这两位是我们院的婆媳,秦淮茹和她婆婆。”
“几年前,我徒弟贾东旭在厂里出了事,人没了,留下媳妇和老娘。
后来秦淮茹顶了东旭的岗,进了厂。”
“今天老太太来找儿媳妇,是想支点钱买药。
两句话说岔了,脾气上来,就在厂门口闹开了。
家务事,没管住,惊动了厂里,是我们的不是。”
“哦……家务事闹到厂门口,干扰生产秩序?”
丁科长背着手,踱到秦淮茹和贾张氏面前,目光审视,“厂里一万多工人,都可能被你们影响。
你们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秦淮茹听出话里的严厉,低着头不敢吭声,只连连摇头。
贾张氏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易中海急忙递去一个凌厉的眼神:祖宗,你可快闭嘴吧!
贾张氏只得将满嘴的哀告与“求领导做主”
之类的言语暂且吞回腹中。
易中海赶忙凑近两步,压低声音向丁科长说情:“丁科长,她们都是乡下进城的,没见过世面……您别和她们一般见识。
我这就请半天假,亲自带她们回院里。”
“在四合院那边,我好歹是个管事的,经过我一番说道,保准往后不会再出这样的事。”
“丁科长,我敢给您打包票,绝没有下次。”
丁科长嘴角一扯,似笑非笑:“你这是给我提建议呢,还是给我派任务呢?”
“不敢,不敢!”
易中海何等机灵,立刻听出话音不对,连忙躬身:“丁科长,我这是恳求您,真心实意地恳求您!”
丁科长却仍不松口:“恳求?我怎么没听出恳求的味儿?”
“四合院一大爷?这算哪门子职务?你想当我大爷不成?”
“工人老师傅嘛,大伙儿自然敬着几分;可您要这么跟我客套,那就不太合适了吧?”
“误会,您真是误会了!”
易中海急急分辩,“我是他们的一大爷,哪敢在您面前充大?”
话还没说完,人群里便冒出两声——一声清脆,一声苍老。
“去你的!老子才是你大爷!”
“易中海这个一大爷,院里根本没人服气!”
易中海扭头看去,那年轻声音的方向,许大茂正歪着头晃着脑,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不是他还能是谁。
那苍老声音的方向,二大爷刘海中正笨拙地缩着脖子,被他目光逮个正着,慌忙摆手:“老易,不是我,真不是我说的!”
易中海深深瞥了这两人一眼,心里已记下一笔账。
再转回身看向丁科长,心下暗暗琢磨,忽然有些明白了。
都说杨厂长主抓生产,李厂长分管福利;跟着杨厂长有活儿干,跟着李厂长有油水捞。
各车间主任多是杨厂长的亲信,看重的是任务进度、产品质量。
至于食堂、保卫科、财务科这些非生产部门,则多是李副厂长的地盘。
眼前这位保卫科的丁科长,看来也是跟着李副厂长想“吃荤”
的。
难怪他一副铁面无私的架势,连自己的面子也不给。
原来是没打点到位。
“丁科长……您的意思,我懂了。”
易中海手指在袖底轻轻搓了搓,面上却诚恳,“今天您就好好管教管教我们院里的人吧,她们也确实不成体统,哪能跑来厂里耽误生产呢?”
丁科长脸上这才浮起笑意:“行!”
“肯认错,那就还有救!就怕有些人死不认账!”
两人正说到一处,彼此心照不宣,贾张氏却按捺不住嚷了起来:“领导,秦淮茹顶的是我儿子的岗,能不能把她从厂里清出去?我另找人接这个班!”
丁科长听得一愣,转头看向易中海。
“易师傅,这人你还管不管得住?”
易中海心里暗骂:我哪里管得住!这老虔婆什么浑话都敢往外倒!
面上却只能好言相劝:“老嫂子,您可别再闹了。
再闹下去,谁也没法周全你,非让保卫科扣了人不可。”
“那我往后养老的钱咋办?止疼的药片咋办?”
贾张氏拍着大腿就要哭喊,“摊上这么个不孝顺的媳妇,我连换个人顶我儿子的班都不成吗?”
丁科长眉头越拧越紧:“你再嚷一声试试?”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贾张氏一声没嚎完,丁科长已忍无可忍,抬手一挥。
“刘卫国,张二磊!把她给我按住,关进保卫科的小屋里去!”
“什么玩意儿,给你台阶还不下是吧?”
易中海急忙上前拦阻,丁科长却已沉下脸:“你再开口,连你一块儿扣!”
最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易中海的肩,冷笑着丢下一句:“回家想法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