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爹的话，我没应……他抄起笤帚要打我，我就瞅准空子，揣上自己的小包袱跑出来了。”
“只是户口本锁在柜里，实在摸不着。
大队开的证明信，更是没指望。
眼下这光景，我不敢回去。”
何雨柱与何雨水对视一眼，各自眉心都蹙起了浅浅的褶痕。
这年月，户口与证明便是行走在日光下的凭据。
倘若有人指认秦京茹来历不清，她又拿不出这两样东西，街道和公安必然要细细盘查——谁也不能让不明底细的人混进街坊邻里。
真要追究起来，确是一桩棘手事。
若她还存了在城里安家落户的念头，那更是寸步难行。
“难办。”
何雨柱说得直接，“留你住几日，倒还使得。
可若要长住，无论谋差事还是过日子，那纸证明和户口本，都是绕不过去的山。”
秦京茹听了，心口一阵发紧，声音里透出慌来：“雨柱哥，那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急是急，但急也没用。”
何雨柱沉吟道，“这两日，你怕是去不得你堂姐秦淮茹那儿了。”
秦京茹忙不迭点头。
“就先跟着雨水挤一挤吧。
等她出了门子，咱们再慢慢合计你的事。”
秦京茹又点头，抬眼悄悄瞥了何雨水一下，脸上浮起些微赧色。
何雨水会意，起身道：“京茹，你在这儿坐坐，我去我那屋拾掇铺盖。”
说罢便掀帘出去了。
屋里霎时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
秦京茹鼓足勇气，望向何雨柱：“雨柱哥，往后我给你拾掇屋子，刷锅洗碗、浆洗衣裳，我都成。
我手脚勤快，这些琐碎你不必再沾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却字字清晰：“咱们这样……算是在一处了么？”
何雨柱没有立刻应声。
婚姻大事，他不想草率。
秦京茹是那种实心眼的姑娘，谁对她好，她便把整颗心都扑在谁身上，围着灶台与炕头转一辈子。
这样的性情，往后年月里怕是难寻了。
他这一沉默，秦京茹眼里蓄着的泪便断了线似的往下滚：“雨柱哥，我若是那没心肝的，早依了我爹的安排，何苦偷偷跑进城来寻你？如今我举目无亲，满心满眼只装着你一个。
你……你是不是嫌我？”
何雨柱伸出手，指腹轻轻掠过她脸颊，将那温热的湿痕拭去。
眼前是一张沾泪的脸，一双被水光浸得越发黑亮的眸子，那些硬邦邦的推拒话，忽然就堵在了喉间。
“京茹，你是个好姑娘。”
他终是叹了口气。
“你的心意，我明白了……”
何雨柱心里清楚得很——这年头哪有刚见几回面、处上对象就直奔着结婚去的？可这话要是真说出口，那简直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混账话。
处对象却不想成家？这得多厚的脸皮才说得出来。
他看得出秦京茹眼里那明晃晃的期盼。
只要自己此刻点个头，这姑娘准会立刻把自己当成他何雨柱的媳妇儿。
接下来便是顺理成章地筹备婚事，再没什么弯弯绕绕——无非是得想法子应付她乡下公社那边的爹娘和亲戚。
这世道，男女之间就是这么回事。
若是现在推开她，秦京茹大概也就死心了。
她只能收拾包袱回公社，向她爹娘、弟弟和两个姐姐低头。
往后恐怕连像原来那样嫁进城的机会都没了——这回闹得突然，家里必定看得更紧，她再想往外走可就难了。
想到这儿，何雨柱觉得胸口发闷。
自己本是想拉这姑娘一把，怎么反倒把她往更糟的境地里推？秦京茹满心盼着他，又没料到家里反应这般激烈，一时嘴快竟让自己陷进比原先嫁给许大茂挨打受骂更艰难的处境。
要是真回农村去，说不定得挨爹妈的揍，往后就困在公社里再也出不来了。
秦京茹眼里汪着泪，目光像沾了露水的草叶，软软地缠在他脸上。
“雨柱哥……”
何雨柱心头一热。
还琢磨什么感情深浅！这么一个实心实意要跟他过日子的鲜亮姑娘，要是真让她回公社受苦，往后被迫在乡下嫁人，整天粗活糙饭地熬着——他自己还算个爷们吗？
他伸出手，稳稳握住了秦京茹的手。
那股暖意从掌心漫开，烘得秦京茹眼眶里的湿气都散了。
“京茹，往后不管怎样。”
“只要你不嫌我，就跟着我过。”
“等雨水出嫁了，你先住她那屋。”
秦京茹听了这话，眼里倏地亮起光来。
她双手拢住何雨柱的手，仰着脸望他，像交托什么珍宝似的，一字一字说得认真：
“雨柱哥，我往后……就跟定你了。”
“你骂我，我不走；你打我，我也不走。”
何雨柱心里软下一块，手上稍稍使了点劲。
秦京茹便顺着那力道靠过来，轻轻挨在他肩头。
目光交汇的刹那，言语成了多余的东西。
他垂下头，她轻轻仰起脸。
一抹温软的触感在两人之间悄然漾开。
秦京茹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抽走了，整个人软绵绵地使不上力，像是春日里渐渐融化的雪。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雨柱哥。”
秦京茹眼波盈盈，低低唤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柔。
何雨柱低头望去，心头一热，忍不住又凑近了些。
手掌悄悄抚上她的腰际，指尖微微收紧，犹豫着是否该再往前探去。
正情意渐浓时，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何雨水的声音脆生生传了进来：“哥！京茹，我那边都收拾妥当了……”
何雨柱与满面绯红、醉意朦胧的秦京茹慌忙分开。
“雨柱哥，那我先过去了……”
秦京茹匆匆应了何雨水一句，手忙脚乱地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拎起自己的包袱。
提着包袱迈出门槛，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何雨柱一眼，那眼神里含着三分羞怯七分留恋，看得何雨柱心头一阵发烫……
这姑娘，倒是越来越惹人牵挂了。
目送秦京茹离开，脚步声却未走远，何雨水从门边探进半个脑袋。
“哥，您这动作够快的呀，是不是就认准了？”
何雨柱一时语塞，只摆摆手示意她带秦京茹早些歇息。
何雨水也不多问——她这个哥哥如今机灵得很，总归不会让自己吃亏就是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合院重归宁静。
夜深人静，何雨柱正要歇下，眼前忽然浮起一行清晰的字迹：成功
紧接着，他感到身体深处涌起一阵暖流。
若说从前他是常人之中体魄最健旺的那一个，如今便是在这圆满之上又添了一层光华。
此刻只要他凝神聚意，便能将嗅觉、听觉、视力乃至力量与速度提升至超凡之境——只是这般状态极耗体力，难免饿得快些。
他在夜色中稍作尝试，竟能清晰辨出屋内残留的几缕气息与先前活动的痕迹。
侧耳细听，中院里几家未眠人的窸窣动静也清晰入耳。
就连一墙之隔的厢房里，秦京茹与何雨水压低的絮语，也一字不漏地飘了过来。
显然，正是他对秦京茹的许诺，与她心中的全然托付，才成就了此番命运的转机，换来了这玄妙的奖励。
这所谓的神秘馈赠，难道就只是强化体魄？
再这样提升下去，我这个掌勺的厨子，莫非还能去当个兵王不成？
何雨柱有些好笑地想着。
救了何雨水，改了秦京茹的命途……
接下来，或许还能拉秦淮茹一把。
两次神秘的馈赠都带着朦胧的面纱，具体的作用全凭何雨柱自己揣摩。
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准确——真是提升体魄吗？还有没有其他隐而未觉的变化？
倘若下一次的馈赠仍是如此，那所谓“拯救命运”
似乎也不必刻意强求。
不如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随缘而行吧。
倒是那九个储物格子颇为实用，若不是眼下手头拮据，何雨柱真想寻些值钱的物件收进去——自然，若整天盘算着倒买倒卖，迟早会惹出麻烦。
这年头的公安同志，对待群众如春风般和煦，对待敌人却像严冬一样凛冽，绝不会容得宵小之辈上蹿下跳。
心里慢慢思量着，何雨柱又想起昨日秦京茹那含羞垂眸的模样……
罢了，先试着张罗起日子再说。
次日清晨，院里各家陆续出门上班。
何雨柱在食堂后厨，除了完成分内活儿，便是督促马华、胖子和刘小宝练 ** 锅菜的翻炒，偶尔也给马华单独点拨几句，传授些真功夫。
午间打饭时，两个帮厨忙得团团转，忽然有人嚷了一句：
“刘岚呢？越是忙越不见人影！”
何雨柱搁下茶缸，站起身来。
“你们先忙，我去找找她，叫回来搭把手。”
他迈步走出灶间，鼻尖微微一动，循着那股新鲜的、属于刘岚的气息，一路走到食堂仓库门前。
门关着，里头隐约有动静——刘岚和一个男人进去了。
何雨柱推了推门，纹丝不动，里头上了锁。
他顿时了然：这是和李副厂长私会来了。
轻笑一声，抬手叩了叩门板：“刘岚，忙完了吗？该回食堂干活了。”
仓库内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
片刻，刘岚低着头走出来，衣裳扣子歪斜着，脸颊还泛着红。
“走吧，我在里头收拾东西呢，乱得不成样……”
何雨柱指了指她的衣襟。
刘岚顿时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扣，重新系上。
“李厂长不一道出来？”
何雨柱仍是笑吟吟的，又添了一句。
刘岚脸色唰地惨白，浑身一颤。
“你……你说什么？”
“我说，李厂长不一起出来吗？”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重复。
仓库里窸窣一阵，穿着黑色干部装的李副厂长从杂货堆后踱步而出。
“何雨柱同志，你好啊。”
他脸上堆起笑容，语气热络：
“还没恭喜你升上六级炊事员呢。
这可是喜事——刘岚，明天张罗一桌酒菜，我得跟何雨柱同志好好庆贺庆贺！”
“明天酒局上再细谈！”
“眼下不是说话的时候……”
李副厂长朗声大笑，意味深长地朝何雨柱颔首示意，双手紧握住对方的手掌用力晃了晃。
“何师傅，您看这样安排合适吗？”
何雨柱略一沉吟：“也好，李厂长，我确实有些事需要同您商议。”
“那就说定了！”
听闻此言，李副厂长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既然对方有所求，事情便有了转圜余地。
他最担忧的无非两点：一是何雨柱油盐不进，当场闹得人尽皆知；二是此人早已站队杨厂长——那六级炊事员的资格，不正是昨日杨厂长特批的么？
如今看来，这两层顾虑似乎都不成立。
李副厂长整了整中山装的衣领，重新背起双手，步履从容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刘岚这时才恍然醒悟：“何师傅，您这是故意揪李厂长的错处？”
“若他行得正，我又如何能揪住把柄。”
何雨柱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恰巧有些旧账，若不趁此时清算，将来我这普通厨子怕是要举步维艰。”
“什么旧账？”
“关乎你、刘小宝、食堂王主任，还有李副厂长的一段公案。”
何雨柱语调平缓，“刘岚，我自问从未刻意开罪于你。
可若今日不握住些凭证，待李副厂长执掌轧钢厂那日，你难道不会寻机整治我？”
刘岚瞳孔微缩：“您这话——”
“难道我说错了？”
何雨柱截断她的辩解。
“倒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