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艺大家有目共睹，我心里也清楚。”
“但评级终归要兼顾工龄、贡献这些因素，所以这次暂时只能帮你争取到六级。”
他身着蓝色干部装，在一众军绿色衣衫中显得格外不同，说话节奏平稳，语气如常。
正如王宝山所评价的那般，杨厂长是个细致谨慎的人。
从头到尾他未提半句关于大领导的话，可只要何雨柱稍加思量便能明白——从八级到七级，又破例直升六级，这背后必然有那层关系的推动。
有些事不宜摆到明面上谈论。
何雨柱自然也懂得避开那些不该触及的话头，只是诚恳地向杨厂长道了谢。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三角眼、面容带着几分刻薄的李副厂长走了进来，一身黑色干部装束笔挺。”厂长，正忙着？”
杨厂长略一颔首：“处理些事情。”
他转向站在一旁的何雨柱，“何雨柱同志，你先去忙吧。
好好干，组织上不会忽视任何一位同志的付出。”
“明白，厂长。”
何雨柱应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远，李副厂长脸上浮起笑容：“食堂那位何师傅，手艺确实没得挑，尝过的人都赞不绝口。”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提起，“厂长这是给他安排了新任务？”
“倒也不是。”
杨厂长语气平稳，如同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王宝山之前提过，建议给何雨柱调整一下炊事员等级。
我这才留意到，咱们厂负责招待宴席的大师傅，居然还挂着八级炊事员的职称。
这算是个疏忽——有真本事的人，待遇不该跟不上。”
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已经批了七级，又特批提到六级。”
“程序上倒是合乎规定，就是步子迈得有点急。”
李副厂长话里留着余地，“厂长，您看呢？要是觉得不稳妥，咱们也可以再开会研究，听听大家的意见。”
李副厂长顿时笑出声来：“厂长，您这话说的。
厂里一个职工的职称，咱们领导班子还决定不了，那谁能决定？”
他收起笑容，语气转为认真，“大伙儿也都认可何雨柱同志的技术，不是一天两天了。
就是有一点……听说他脾气有点倔，不太合群？”
杨厂长微笑着点了点头：“是，我也略有耳闻。”
“所以这次算是破例，下不为例。”
杨厂长放下茶杯，声音温和却清晰，“接下来三年，班子一起观察他的表现。
要是还不能和工友搞好团结，学会收敛性子，那往后的五级炊事员，也就不必再考虑了。”
“还是厂长考虑得周全。”
李副厂长又笑了起来，连连称是。
两人面上都挂着笑意，至于那笑容底下究竟藏着什么心思，便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对了，老李，你过来是有什么事？”
“哦，是这样，厂长……”
……
何雨柱走出办公楼时，各车间的工人正三三两两地往外涌，午饭时间到了。
食堂门口已经聚了些人。
何雨柱一眼瞧见了秦淮茹，旁边跟着走路有点歪斜的郭大撇子，还有宣传科那个放映员许大茂……
像一大爷易中海、二大爷刘海中这样的老师傅，此刻并不在人群里——一个是八级钳工，一个是七级锻工，在厂里多少有些特别的待遇。
车间里常有年轻徒弟主动替他们打饭，或是他们自己提前一会儿去食堂，领导见了也总是笑脸相迎，从不会说什么。
技术过硬，就有底气。
甚至他们的工资，比某些坐办公室的干部还要高出一截。
何雨柱的目光与秦淮茹碰了个正着。
秦淮茹抿紧了嘴唇，心里那股气又顶了上来。
她暗暗想着：你就看着吧，总有一天，得是你先低头。
我自然能应付贾张氏，棒梗那孩子本质是好的！
何雨柱没接话，瞥见许大茂一脸憋闷，反倒乐了：“许大茂，这模样是怎的？被人欺负了不成？”
“你才被欺负了！”
许大茂没好气地回嘴。
傻柱这家伙，嘴里就没句好话！
许大茂近来确实心烦意乱，事事不顺。
苦水井胡同的羊家，这几天总有人在红星轧钢厂门口候着他下班，不讨钱也不 ** ，单单就是上前打招呼。
许大茂何等精明，哪会不懂这家人是缠上自己了？
照这样下去，早晚要被他们 ** 更多。
这几天，他满脑子都在琢磨，怎么才能彻底甩掉这户人家。
我许大茂怎能被这样一家穷懒货给拴住？
“成，还有精神跟我斗嘴，看来问题不大。”
何雨柱笑着摇摇头，转身往食堂去了。
秦淮茹在食堂窗口排队打饭，轮到她时，何雨柱已坐在后头慢悠悠喝着茶。
给她盛菜的马华眉开眼笑，旁边窗口的刘岚却板着脸。
有人好奇问：“刘岚、马华，你俩一个欢喜一个愁的，怎么回事？”
刘岚眼皮一抬：“有事没事？打完饭别挡道，后面还等着呢。”
马华则笑嘻嘻道：“咱们食堂有喜事，我师父升炊事员等级啦。”
“下个月起，他就是六级炊事员，月工资五十一块五毛！”
“哟！”
“何师傅这几天不声不响，原来是在闷头干大事啊！”
有人惊叹，有人打趣，更多人是掩不住的羡慕。
人群中，秦淮茹手一颤，饭盒差点没拿稳。
何雨柱要升六级炊事员了！
每月五十一块五毛！
秦淮茹心中震动，继而涌起一阵复杂滋味。
说来也怪，从前傻柱工资虽比她高，她心里却瞧不上他，拿他东西也觉理所当然。
如今何雨柱工资更高了，不再接济她，她反倒觉得这人越发可靠起来。
人群里，许大茂眼睛都快瞪出血来。
比自己这七级放映员还高一级？工资多出十块？
老天爷，这傻柱凭什么过得这么滋润！
许大茂本就觉着近来倒霉事一桩接一桩，此刻更是憋闷得慌。
饭也吃不下了！
许大茂气得一肚子火，半点不饿，索性溜达到轧钢厂门口，跟相熟的保卫科干事刘卫国一块抽烟闲谈。
正说着话，墙角忽地钻出个邋里邋遢的矮个子。
“哥，今儿下班这么早呀？”
许大茂猛地打了个寒噤——羊大红？
“这是谁家的娃娃？家里大人也不看着点？”
保卫科的刘卫国诧异地喊出声来：“小丫头，叫谁哥哥呢？这儿可没你哥！”
羊大红伸手拨开额前散乱的头发，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焦黄的牙齿：“我找我大茂哥呀。”
刘卫国瞪圆了眼睛：“哟，竟是个姑娘家？这口牙，比咱们厂里抽了几十年烟的老工友还黄！”
“大茂，这姑娘你认得？”
“认得，前阵子刚认下的干妹妹。”
许大茂话音未落，就察觉到刘卫国投来的目光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这路子——可真够特别的！
许大茂赶忙摆手：“别瞎琢磨，真是认的干亲，我媳妇都清楚的。”
刘卫国点点头：“哦，这么回事。”
他又瞥了羊大红一眼，心里仍觉得古怪。
许大茂这般精明势利的人，怎么会认下这样一个妹妹？
毕竟是人家的私事，他也不便多问，只含糊应了几句。
等许大茂三言两语将羊大红打发走远，他才对着刘卫国大倒苦水——不过是酒醉后糊涂认了个妹妹，谁知那一家子贪得无厌，要了一百块钱不说，如今还整日眼巴巴盯着自己，恐怕还想再要钱。
“兄弟，你在保卫科见识广，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处置才好？”
刘卫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桩事！我说呢，你怎么会认下这么个妹妹……”
“大茂，你认这个妹妹的事，除了你媳妇，还有旁人知道吗？”
“知道的人可不少，食堂的傻柱、刘岚、马华他们都撞见过，食堂主任王宝山也晓得……”
许大茂面露难色。
刘卫国听罢，当即两手一摊：“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跟这一家子继续走动了！”
“倘若只有你们夫妻俩知道，咱们来个死不认账，最多算酒后失言，你破费些钱财，咱们保卫科几个兄弟使使劲，这事也就抹平了。”
“可如今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你想赖也赖不掉。”
“我就知道！”
许大茂悔得直拍大腿。
那天也是 ** 到绝处，若不当众认下这个妹妹，便只能认下那桩丑事，或是踹了娄晓娥去娶羊大红……
即便选了这条看似最稳妥的路，如今仍是祸根未除。
羊大红那一家人分明是尝到了甜头，还想再从他身上撕下几块肉来。
刘卫国表示保卫科对此也无能为力，许大茂只得悻悻离开，回头望了一眼食堂的方向，想起近来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傻柱，忍不住朝地上啐了一口。
傻柱！
凭什么他就这般顺风顺水？
……
午后，红星轧钢厂食堂的活计刚忙完，何雨柱跟马华交代了一声，便提早往四合院走去。
刚迈进院门，就瞧见娄晓娥搀着老太太立在影壁前等他。
“柱子，咱们动身吧。”
聋老太太缓缓说道。
何雨柱有些意外：“要去金家？”
“顺路置办些东西。”
老人缓缓颔首。
“那娄晓娥——”
“她也得买些物件。”
老太太截住话头，“怎么，不乐意她一道？”
何雨柱一时语塞：“您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他转向娄晓娥，微微示意：“走吧。”
女子抬手将鬓边碎发拢至耳后，轻轻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搀着老人缓步前行。
走出一段，何雨柱觉着步子实在太慢：“老太太，我背着您走吧？”
老人恍若未闻。
他又问了一遍，老太太才抬起浑浊的眼睛：“啊？不用！这么走着挺好！”
到了这时，何雨柱若再看不透老人的心思，便是真迟钝了——从昨日提起金家起，这局便已布下。
名为拜访旧邻，实则是要他与娄晓娥相伴同行。
待到金家坐片刻，所谓的“买东西”
不过是给两人独处寻个由头。
姜到底是老的辣，一切做得滴水不漏。
何雨柱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过来。
“您腿脚才养好不久，别逞强了。”
“我背着您，咱们也能慢些走。”
“那敢情好。”
老太太笑出一脸皱纹，伏上他后背。
“您这是不打算遮掩了？”
何雨柱侧过头问。
“什么？听不清——”
老人果断祭出惯常的法子。
何雨柱无奈摇头，瞥见娄晓娥在一旁抿着嘴偷笑，更觉哭笑不得。
这姑娘怕是还没明白老太太与他话里的机锋。
真是个实心眼的。
果然，到了椿树芽胡同的金家，老太太只寒暄了几句便坐下歇脚，打发两人去供销社代买两样东西。
娄晓娥抬脚就往外走，走出几步还回头催他：“快些呀，再晚供销社该关门了！”
在金家五口人与老太太的注目中，何雨柱只得跟上去。
转过胡同口，他忍不住开口：“娄晓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女子仿佛没听见，埋头往前赶了几步，耳廓却悄悄泛了红。
何雨柱诧异地停住脚步。
见他不动，娄晓娥也站定了。
“昨晚的饭菜……多谢你。”
“我有些日子没好好吃晚饭了。
不是跟许大茂置气，便是他父母挑刺，再不然就是他认的那个干妹妹羊大红家里那些琐碎事……”
“没想到你脾气虽急，心倒是好的。”
何雨柱心下恍然——老太太这是把他随手给的那点关照，用到了十分。
何雨柱心知这背后仍是老太太的安排，便应了一声。
娄晓娥当面道谢的话已说出口，他总不能直言那顿饭本不是为你准备的。
“抓紧去买东西，早去早回。”
“天色不早了，供销社那些人到点就关门，可不会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