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林缓步向前,走到那株焦黑柳树之下。
树干龟裂斑驳,通体焦黑,枝干缝隙间,几只嫩绿细枝无声垂落。它静静矗立在村口,庇护着这片偏僻小村安宁。
望着枯柳,道林眼底不自觉柔和下来,褪去了往日的沉稳淡漠,多了几分久违的暖意。
他抬手一翻,一枚莹润玉瓶浮现掌心,正是天截老人赠予他的星辉灵泉水。灵液清冽精纯、蕴含星辰道韵的灵液缓缓流淌,尽数浇灌在干枯皲裂的柳树根系之上。
灵液入土,无声无息渗透树根,原本死寂的枯根微微颤动,隐约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机涟漪。
紧接着,道林掌心再度灵光闪烁,一株株品相绝佳、药力醇厚的疗伤圣药尽数取出,整齐摆放在柳树根旁。七窍蕴神草、凝魂花、赤阳灵藤,皆是能滋养神魂、修复道伤、愈合本源裂痕的珍稀至宝,每一株放在下界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绝世灵材。
做完这一切,道林望着枯黑柳枝,轻声开口絮絮叨叨,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熟稔的亲昵:
“美女姐姐,好久不见。”
“这些是我手里的疗伤圣药,还有星辉灵泉,对你身上积淀万古的重伤、道痕裂痕,都大有裨益。”
时隔无尽岁月,自轮回神山那场匆匆一别,他便再未见过这位护佑苍生的祖祭灵。
道林眼底带着真切的欣喜与感慨,缓缓续道:“自轮回神山一别,没想到能在这下界荒村与你重逢,能再次见到你,我心里真的很高兴。”
他难得卸下所有防备与沉稳,像个许久未见故人的少年,自顾自说着心里话,絮絮碎语,温和真挚。
可话音刚刚落下,变故骤然发生!
原本沉寂不动、毫无生机的焦黑柳树,刹那间爆发出一道音鸣!
唰!
一道青翠柳条如同电光乍闪,破风而出,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柔韧却霸道无比的柳枝瞬间缠绕住道林的四肢躯干,三两下便将他捆得严严实实、结结实实。
下一瞬,力道陡然收紧,道林整个人被直接吊在半空,双脚离地,动弹不得!
还不等他从错愕中回过神来,又一根纤细的柳条凌空扬起,带着呼呼风声,落在他的屁股上,接连狠狠抽打!
啪啪啪!
清脆的抽打声在寂静的村落深处接连响起,力道拿捏得极准,不伤及肉身根基,不破气血神魂,却疼得钻心刺骨,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与此同时,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嗔怒的声音,直接响彻在道林识海之中,带着满满的怨气与戏谑:
“让你叫美女姐姐!”
“让你叫美女姐姐!”
“以前在古界神山,我给你留面子,不与你计较!今日落在我手里,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好好教训你一番!”
突如其来的抽打与训斥,彻底打了道林一个措手不及。
他整个人被吊在半空,动弹不得,只能硬生生挨揍,瞬间疼得龇牙咧嘴,哇哇大叫:
“停手!停手啊!疼疼疼!姐姐我错了!别打了!”
剧烈的痛感让他连连求饶,往日沉稳淡然的气度荡然无存,模样狼狈又滑稽。
这边动静极大,柳条破空、少年求饶的声音瞬间传遍整座村落。
正在村落各处休憩、忙活的村民瞬间全员惊动,纷纷手持农具、石器,集体狂奔而来,黑压压一片跪在柳树前方的地面上。
老村长匍匐在地,以头抢地,神色惶恐至极,声音颤抖不已:“祭灵大人息怒!小儿顽劣无知,不懂规矩,无意间冲撞大人,恳请大人海量包涵,息怒饶命!”
其余村民皆是面色惨白,满心惊惧,纷纷跪地叩拜。
在他们心中,柳神是庇护全村的无上祭灵,神圣不可侵犯。如今外来少年莫名惹怒祭灵,引得祭灵动怒,众人下意识以为是道林狂妄无礼、冒犯神威,个个满心愤慨,看向被吊打的道林,眼神满是怒意。
所有人都认定,是这个外来少年不知天高地厚,冲撞了守护村落的柳神。
就在全村人惶恐跪地、气氛紧绷到极致的时候,刚刚洗漱完毕、整理好衣衫的小魔女慢悠悠从屋内走出。
她原本还想着出来找找道林,可抬头一看眼前这离谱的一幕,整个人瞬间当场懵在原地,瞪圆了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自家沉稳高冷、天赋逆天、遇事从来波澜不惊的小师弟,此刻居然被一根柳条吊在半空当众挨打,姿势狼狈至极,画面荒诞又滑稽。
小魔女愣在原地,大脑一时宕机,完全搞不懂眼前是什么情况。
而就在全村气氛惶恐肃杀、人人心惊胆战之际,一道温和淡然的神念悄然扩散,响彻在老村长的识海之中:
“无事,无需惶恐。”
“此子并非冲撞于我,乃是旧日故人,我只是与他叙旧一番,尔等不必惊慌。”
话音稍顿,柳神的神念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继续叮嘱:
“从今往后,村落所有人,遇此子如遇我本尊,万万不可怠慢、不可失礼,谨记于心。”
老村长浑身一震,满脸错愕,心中充满不解。
他实在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年纪幼小的外来少年,居然是无上祭灵的故人,还能得祭灵这般特殊嘱托。可祭神灵威无边,意志不容揣测,他纵然满心疑惑,也不敢有半分质疑。
当即恭敬叩首,起身之后一言不发,带着满心敬畏,抬手示意所有村民起身,井然有序地退出村落深处,不再打扰。
人群尽数退去,林间彻底安静下来。
缠绕道林的柳条缓缓松开,力道撤去,他整个人踉跄落地,立马弯腰揉着火辣辣的屁股,龇牙咧嘴,满脸幽怨,疼得嘴角直抽。
缓了好一会儿,道林才委屈开口,语气带着满满的无奈:
“姐姐,咱们许久未见,重逢第一面你就这么对我?”
“我当年在原始古界大战,拼死抗衡异域修士,也算为九天十地立下功劳、出过力的人,你怎么一点情面都不留?”
柳神的声音再次在他识海响起,清冷平淡,带着一丝淡淡的严肃:
“若不是念在旧日故人之情、念在你曾守护大道有功,今日就不是打你几鞭子这么简单了。”
随即话音一转,带着几分唏嘘与探究:“当年古界大战落幕,世人皆传你自爆殉道,以身落幕,彻底消亡,你怎么会出现在下界?你明明已然殉道,为何能活下来?”
道林揉着屁股,缓缓直起身,神色褪去戏谑,多了几分淡然:“只是恰逢一场大机缘,侥幸留得残魂,重活一世而已。”
其中重生隐秘太过复杂,他并未细说,柳神也极为通透,知晓每个人都有自身道秘,闻言之后便不再深问。
紧接着,柳神的神念染上浓浓的沧桑与悲凉,缓缓诉说着那场席卷诸天、破碎万古的终极大战:
“当年你殉道之后,古界彻底崩盘,战局惨烈至极。”
“诸天仙王,十不存一。轮回仙王、无终仙王、五行仙王、仙僧王,全部战死沙场,血染大界,再无归期。”
说到这里,柳神枯枝微颤,似在追忆昔日战友,满是怅然:
“偌大九天十地,无数顶级大能殉道崩塌,边荒七王,仅剩朱雀王一人苟活于世。”
“他退守帝关,苦苦支撑防线,却也身受重创,难以痊愈。”
“我当年从界海血战归来时,大战已然落幕。我们的世界彻底破碎,化为九天十地,异域虽胜,却也是惨胜,元气大伤,最后是仙域出兵介入,稳住诸天格局。”
可纵然大局已定,劫难并未终结。
柳神语气染上一丝冷冽的寒意:“战我只身闯入异域大战,本欲潜修养伤,却不料遭到仙域太始仙王一众强者联手围攻追杀,我拼死突围,一路遁逃,险些身死道消、彻底陨落。”
一番话语,字字沉重,句句沧桑,道尽万古悲凉、大战惨烈。
道林静静聆听,心中唏嘘不已。昔日万古峥嵘,诸王并起,纵横诸天,到头来尽数凋零,只剩满目残墟、万古悲歌。
沉默片刻,道林抬眸看向身前柳树,轻声问道:“姐姐,这座村落里的村民,应该是石王的后人吧?”
“不错。”柳神轻声应答,“皆是石王血脉后裔,乱世避祸,隐居于此,世代住在这片残土,我便护他们一世安宁。”
两人叙旧畅谈,细说万古过往、诸天秘辛。
一旁的小魔女早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全程默默站在不远处,憋笑憋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亲眼看着平日里沉稳高冷、装模作样的小师弟,被柳条吊起来当众打屁股,那狼狈又委屈的模样,属实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笑的画面。
她强忍着满脸笑意,慢悠悠踱步走上前来,一双大眼睛弯成月牙,满脸戏谑与调侃,故意凑近问道:
“小师弟,疼不疼啊?被人吊起来抽屁股,滋味怎么样?”
道林闻言,脸一黑,没好气地摆手:“一边去,我在谈正事,别捣乱。”
小魔女丝毫不让,依旧嬉皮笑脸,不依不饶地打趣:
“啥正事?你的正事难道是被人打屁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