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的房间安安静静,烛火摇摇晃晃,映得屋里光影淡淡。
晚翠扶着苏清鸢躺好,又给她盖好被子,小声叮嘱:“娘娘,今日太累了,您好好歇息,别再胡思乱想。”
苏清鸢轻轻点头,让晚翠退了出去,屋内只剩她一个人。
苏清鸢闭着眼,身子疲惫得厉害,心口旧伤隐隐发疼,可脑子就是静不下来。
方才巷子里那个蒙面少年的一双眼睛,反反复复在她脑海里打转。
真的太像了。
像极了曾经那个人的眉眼,干净、清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可苏清鸢又清楚告诉自己,不可能。
那个人温柔沉稳,心思细腻,从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更不会满身凌厉、戒备十足。
苏清鸢轻轻叹了口气,睁眼看着头顶的帐子。
“只是像而已。”
“世上眉眼相似的人,本就很多。”
苏清鸢一遍遍说服自己,可心底那股莫名的酸涩,怎么都压不下去。
另一边的国师府偏院。
萧珩送走凌朔,单独留下了萧烬。
他看着戴着面罩、一脸懵懂的弟弟,语气放得很沉:“阿烬,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
“以后夜里出去救人可以,但是但凡看见皇后娘娘,或者气场熟悉的人,第一时间躲,不准交手,不准搭话,赶紧躲开,听见没有?”
萧烬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哥。”
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小声嘟囔:“可是皇后娘娘功夫真的很好,她出招很稳,一点不花哨,我从来没跟这么厉害的人打过。”
萧珩心口一揪。
那是苏清鸢。
是你拼尽性命护过、也亏欠了你一生的人。
可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
他只能抬手摸摸萧烬的头,声音压得极低:“以后不许再遇上她。若是真遇上,绕道走,保命,保安稳,就够了。”
萧烬似懂非懂,只当是哥哥怕他惹祸,老老实实应下。
夜色越来越深。
两个人,一个在苏府彻夜念眸,一个在国师府懵懂无知。
第二日一早,苏清鸢跟江晏递了折子告假,安心待在苏府,不回皇宫。
这几日苏府热闹得很,苏清鸢让人请来了不少男乐师,在院子里弹琴吹笛,曲子慢悠悠的。她就坐在廊下,安安静静听着,也不说话。
消息一传出去,朝中那些大臣心里都打起了算盘。他们都知道皇后和皇上之间情分淡,还听说皇后打算和离,都想着趁机巴结。
一拨又一拨大臣往苏府跑,明着是来探望,话里话外都在推荐自家闺女,说姑娘温柔懂事,能入宫伺候皇上。
说着说着,不少人还暗暗揣测,皇后是不是心里也寂寞了,私下里竟然还有人,偷偷往苏府送面首。
晚翠拿到那些送来的名册、人契,急得满头大汗,跑到苏清鸢身边。
“皇后娘娘,您看,又有人送来了。那些大臣也太胆大了,什么东西都敢往咱们苏府送。”
苏清鸢听完,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有半点慌乱。她指尖轻轻敲着扶手,听着乐师的琴声,慢悠悠开口。
“他们想送,就让他们送进来看看。”
晚翠愣住了:“娘娘?这些人……”
“我留在苏府,不回宫,在他们眼里,就是失了圣宠,心里空虚。”苏清鸢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没落到眼底,“他们想赌一把,想讨好我,想拿这些人拿捏我,那就随他们猜。”
苏清鸢身子本就虚弱,靠在椅子上,目光望向院子里弹琴的乐师。
“我留着这些人,不是要做什么。只是让朝堂上的人乱猜,心思分散一点,也好帮江晏,也帮我自己,拖住那些盯着我们的眼睛。”
晚翠还是担心:“可是娘娘这话传出去,对您名声不好啊。”
“我都快要和离了,也没剩下多少时间了,名声于我而言,早就不重要了。”苏清鸢声音很轻,“陆景逸他们盯着朝堂,盯着和亲的事,只要他们的注意力被这些杂事勾走,就没那么容易察觉我们暗中安排的后手。”
正说着,门外苏府管家又进来禀报,说又有两位大臣登门,一边举荐自家女儿,一边又备了人送来。
苏清鸢抬了抬下巴:“让他们进来吧,我见见。”
管家躬身应下,转身出去把人领了进来。
来的两个大臣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一进门就先客套地问候苏清鸢身子,话锋一转,就开始夸自家姑娘品性好,适合进宫伴驾。说着说着,又示意身后跟着的下人,把带来的那几个年轻男子引到前面。
“娘娘,这些孩子性子温顺,懂得伺候人,若是娘娘留在苏府烦闷,也好陪着解闷。”
晚翠站在一旁,紧紧攥着帕子,心里捏着一把汗。
苏清鸢心里冷冷一笑:既然你们敢送,我就敢收。”
苏清鸢靠在廊下的软榻上,听完也不恼,淡淡勾了勾唇角:“诸位大人有心了。既然你们送来,我也就不推了,我自然就收下来。”
两个大臣眼睛一亮,心里暗自窃喜,以为这事成了,连忙拱手:“娘娘喜欢便好!”
“只是啊,”苏清鸢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几个低着头的少年,慢悠悠开口,“苏府近来人手紧,正好缺人干活。院子里的花木要打理,库房要清点,粗活细活都不少。”
大臣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娘娘……这、这些人是送来陪着您的,不是来做杂役的啊。”
“送到我苏府,便是苏府的人。”苏清鸢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难不成大人觉得,他们只适合陪着闲聊,连活计都做不得?若是吃不得苦,那我可就不收了。”
边上的几个少年也愣住了,本来以为是入府享福,没想到是要去干杂活。
苏清鸢抬眼看向两位面色尴尬的大臣:“愿意留下,就安排下去跟着下人当差。不愿意,那就原路带回,往后也不必再往我这里送这些。还有推荐自家闺女入宫一事,我会记下来,合适的时候,我会跟皇上提一句。”
她没有直接回绝,可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听得明白。
大臣们骑虎难下,对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等他们垂头丧气走了,晚翠才凑到苏清鸢身边,小声笑:“娘娘,您可真厉害,直接把他们的心思堵回去了。”
苏清鸢轻轻咳了两声,眼底没什么笑意:“他们想拿这些东西拿捏我,造我的闲话。我偏不顺着他们想的来,打发去干活,闲话传着传着,也就变味了。还能顺便给府里添几个劳力,划算得很。”
院子里乐师的笛声还在缓缓飘着,她望向远处,心里清楚,这一番举动,也能叫陆景逸那边的探子,摸不清她到底在盘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