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维克多在图书馆等到了沈夜。
午后的图书馆很安静。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下不下来。空气闷得让人犯困。维克多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桌上摊着一本魔药学的课本当掩护。
沈夜来了。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要倒下的样子。但眼眶下的黑眼圈还在,嘴唇干裂,一看就是没睡好。
他在维克多对面坐下。
睡了两个小时。他主动说,像是预判到维克多会问,已经是奢侈了。
维克多没有寒暄。他直接切入正题。
你说的家人——住在哪里?
沈夜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蛛尾巷。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母亲,还有——
他停了一下。
还有什么?
我妹妹。沈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还是个孩子。
维克多没有追问细节。蛛尾巷。他知道那个地方。麻瓜混居区,破旧,没人注意。藏人的好地方,也是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渊无极的人去过?
还没有直接上门。沈夜的手指在桌下攥着袍角,指节发白,但他通过渊印传了警告。如果我拖延,他会派人去蛛尾巷。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三天前。也就是说渊印灼烧之前,威胁已经到了。沈夜昨晚来找他,不是临时起意,是被逼到极限了。
你妹妹多大?
十一。沈夜的喉结动了一下,明年该上霍格瓦茨了。如果渊无极的人找到她——
他没说完。但维克多明白他的意思。渊无极不会直接杀人。他会用更有效的方式——威胁,控制,或者直接带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在暗渊会手里,是最好的筹码。
你母亲呢?她会保护自己吗?
她是巫师。沈夜说,但她——她不是能和暗渊会对抗的人。她嫁给我父亲之后就没怎么用过魔杖。
一个退隐的家庭主妇,一个还没入学的小孩。沈夜的软肋比维克多想象的更软。
如果他复活了,维克多慢慢说,你的家人迟早都会受威胁。找到冠冕只是缓兵之计。交了冠冕,他会要你找下一个。找完所有命匣呢?你还有什么筹码?
沈夜的脸色又白了一层。他知道这个道理,但被别人说出来更难受。
那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从一个暗渊会口中问出来,显得格外讽刺。但维克多没有笑。
你有两条路。他说,第一,继续服从。替他找到冠冕,再替他找下一个。每交出一个命匣,他恢复一分,你的价值就少一分。等他完全恢复——
等他完全恢复怎样?
等他完全恢复,他不需要任何人了。
沈夜沉默了。
第二条路?
找到一种方法,彻底摧毁渊无极。
摧毁他?沈夜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干涩的嘲讽,他有七个命匣——
七个命匣,七份灵魂碎片。维克多说,毁掉所有命匣,他就会变成一个普通人。一个可以杀死的普通人。
你知道怎么毁掉命匣吗?
维克多没有马上回答。
日记本是被蛇怪毒牙刺穿的。毒牙上的蛇怪毒液腐蚀了命匣里的灵魂印记。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事实。
蛇怪毒液能毁掉命匣。
但蛇怪已经死了。他手里的毒液储备有限——大约还有半品脱,存在特制的防腐瓶里。如果七个命匣都需要蛇怪毒液来销毁,这个量远远不够。
有一些猜测。他说,蛇怪毒液可能是一种方式。但我不确定是不是唯一的方式。
蛇怪毒液?沈夜的眉头拧了一下,你去哪里弄蛇怪毒液?
这个你不用管。
沈夜看着他,没有再追问。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什么——禁室事件中蛇怪的尸体不可能凭空消失。但猜到和确认是两回事。维克多不打算帮他确认。
沈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在隐瞒什么。
不是问句。
维克多没有否认。
我是商人,教授。他说,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分享信息,什么时候该保密。你把所有底牌摊给我看,我也不会全部摊给你。这是交易的基本原则。
沈夜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好吧。他站起身来,我会继续提供情报。关于渊无极的计划,关于命匣的线索,关于灵政司内部的情况。作为交换——
作为交换,我会保护你的家人。维克多说,我能做到的是在逆渠建立一套人脉网络。如果渊无极的人出现在蛛尾巷,我会收到消息。但具体怎么处理,取决于当时的情况。我不能打包票。
我知道。沈夜的声音很平,我不指望打包票。我只要一个机会。
还有一件事。维克多说,你的渊印——下次灼烧的时候,记录下具体时间和持续时长。如果能分辨出方向感,也记下来。
沈夜愣了一下。你要这些数据干什么?
分析。维克多说,如果渊印的灼烧频率和强度在变化,也许能推算出渊无极恢复的进度。知道他恢复到什么程度,才能判断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沈夜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个要求不涉及他的忠诚,纯粹是情报收集。他做得了。
他转身离开。步子比来时沉重,但脊背比来时直了一些。
维克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之间。
合作达成了。沈夜提供情报,他提供保护。听起来公平。
但维克多清楚,这笔交易里真正的筹码不在沈夜手上。沈夜能给的,是关于渊无极的信息。而他维克多能给的——暂时只是一张空头支票。
好在他从来不怕开空头支票。只要兑现的时机掌握在自己手里就行。
他翻开桌上的魔药学课本,继续看下去。旁边一桌的学生在低声讨论草药学的作业,完全不知道三米外刚完成了一笔可能改变魔法界格局的交易。
窗外,天终于阴了下来。雨点打在彩色玻璃上,声音细密而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