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就分析出来的李斯苦笑一声。
是啊，太子怎么可能喜欢这种臣子？
不会有人一直都是太子，但这天下一定会有太子。不管太子是被废还是登基，都会有下一任太子顶上来。
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讨厌“他”这种会对自己的正统性产生影响的臣子了。
篡改遗诏、矫立新君——这种事一旦被宣扬出去，便是给天下所有觊觎储位之人递了一把刀。
刀锋所向，第一个流血的就是太子。
所以历朝历代的太子们，无论贤愚，无论成败，在这件事上都会达成空前一致：李斯这种人，必须被钉在耻辱柱上，必须被反复鞭尸，必须被后世万代唾骂。
骂李斯，就是保护太子。
恨李斯，就是扞卫正统。
杀李斯，就是匡扶正义。
他李斯，活着的时候是大秦的丞相，死了之后，倒成了天下太子们最大的“公约数”。
偏室的门被推开。
长子李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官袍，头戴武冠，腰间还佩着剑——刚从军中回来，风尘仆仆，颧骨上还带着边关日晒留下的粗粝痕迹。
李斯自己被贬为庶民了，但他的子嗣们不受影响，官位依旧是那个官位。
这是帝王心中念着的旧情，也是帝王对儿女的庇护。
李由并未多言，只是安静的站在父亲身边。他的父亲比他脑子转的快，不需要他说话来打断思路。
他要做的不过是向父亲证明——无论如何他都在罢了。
和李斯相比，李由更像是儒家大儒教出来的弟子。
忠孝两全。
亦或者说，他其实是李斯想象中，自己应该长成的样子。
只是到底是世事无常……
弹幕聊来聊去，从太子难做聊到了另外一个好像不太相关的话题——都怪秦始皇死的太突然了！
以及秦始皇到底是怎么死的，比方说——
＜我看过一篇论文，说秦始皇很可能是癫痫发作。他小时候在赵国做人质，挨饿受冻是常事，落下了病根。＞
＜我听说的是他长期服用方士炼的丹药，那些丹药里全是水银和铅，慢性中毒，最后肝肾功能衰竭，一命呜呼。＞
＜你们还记得吗？他最后一次出巡，走到平原津就病倒了，然后强行撑到沙丘宫，结果没撑过去。
从平原津到沙丘才多远？一百多里地！走了一整天才到！那会儿他连马都骑不了了！＞
＜还有更瘆人的说法——赵高为了夺权，故意在始皇帝病重时封锁消息，换掉他的御医，给他吃乱七八糟的东西。
反正始皇帝死后，知道内情的人全被赵高杀了。＞
＜所以始皇帝之死，到现在都是千古之谜。＞
＜千古之谜啊，一个统一了六国的男人，死因不明。＞
＜惨，太惨了。＞
秦始皇自己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暴毙而亡啊！
就十一大概成婚生子的时间来算，他五十来岁就暴毙而亡了。
暴毙而亡啊！
那是正常人的死法吗？
嬴政现如今将近四十岁，尚且年富力强。甚至因为纸张的发明，他处理公务的速率比年轻时候更高。
怎么就能五十来岁暴毙？
这合理吗？！
嬴鸣不确定道:“是丹药吧？后世之人不止一次提到过父皇为了追求长生而吃丹药，以及接触方士。”
最早的一次是弹幕里谈到的为了求长生而被谁谁谁忽悠，然后舅舅一个月上一封奏书都没用。
只是后来弹幕砖头就画风一转谈到了关于秦二更加偏向士农工商当中的工和农。
再加上陛下被忽悠这种事一看就不体面，也就被直接盖过了。
现在天幕中的三种可能中也有丹药……慢性中毒？
水银（只认得这个）吃了会慢性中毒？
水银不是可以作为一种药引吗？不是只要剂量不多就可以服用吗？
嬴鸣不理解。
嬴执疑惑:“不可能啊，父皇吃的一般都是会有人试毒的。怎么就父皇中毒了，其他人没中毒？”
嬴鸣反驳:“其他人中毒了会记载在史书上吗？他们有什么才能和贡献吗就入史书？更何况这些后世之人不是说了吗？”
“慢性中毒。”
“给父皇试毒的又不止单独一个。”
给帝王试毒的是一群人。
王绾某种火光冲天，狠厉道:“方士该杀！”
方士这种定位，无非就是坑蒙拐骗。
百姓和黔首想要求一份心安，有了这个需求才催化出的方士。
你要说他们对国家有多少贡献那全是假的。
鬼神这种东西，你有用我敬你，你没用那你就乖乖的躲着别在世人面前晃悠！！
王绾一句话，附和的人无数。
方士该杀！！
除了李江。
李江神色有些微妙：“方士所制造出来我火药可以运用于军队，是开疆拓土的利器，确定要杀？”
这话甚至不是他空穴来风。
天幕上的弹幕就曾经谈及过秦二刚刚登基的时候，利用烟花来巩固自己的天命。
火药则是烟花的进阶版。
开疆拓土四个字，直接戳上了诸位臣子的心巴。
说到底大秦还是以军功爵制为核心的战争机器，在场的谁没点军功在身上？
又有谁不想借着军功让自己的家族更加繁荣昌盛？
尤其是未来还有一个兵仙在等着……
垂涎三尺.jpg
嬴鸣咳了两声，假惺惺道：“开疆拓土必然牵连战争，战争有伤天地人和……不要搞得我们大秦都是战争狂魔一样！”
“我大秦掀起战争都是替天行道，哪里有我们一方主动发起的？”
此言一出，就算是李江都嘴角抽了抽——这么昧良心的话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的？
你敢说我们都不敢听！
公孙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有道理！”
众人：你也疯了？
公孙闲面无表情。
下一代皇帝这样想不是好事吗？
本来一统天下之后就不适合掀起战争。
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战争掀起与否都不影响什么。
真掀起战争了对他们的利益友好，不掀起战争对他们的良心友好。
都是朝堂上的老狐狸，谁还缺钱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