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苏糖直接说道，“带着你这蠢货侄儿，滚出去。”
孙百河面色一僵。他原想以买傀儡当赔礼，给双方都铺个台阶下，可苏糖压根不接这茬。
“我这铺子里的傀儡不愁卖，用不着你来照顾生意。”
苏糖拍了拍手边那具筑基后期的虎形傀儡，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拿买傀儡当赔罪，怎么，买我家东西还委屈你了？”
她抬手指了指门口，语气不容置疑：“请吧，二位。别站在这里碍我的眼。”
孙百河一言不发地攥紧了侄子的手腕，连拖带拽地将孙少安拉出了铺子。将铺子里其他客人低低的嗤笑声隔在了门内。
孙少安被拽到街心才猛地甩开二叔的手，嘴唇哆嗦了半晌，终究没敢再往铺子方向看一眼，只恨恨地将看了眼身后的傀儡店铺。孙百河没有理他，只是站在街角，望着熙熙攘攘的坊市，沉默了许久。
这场闹剧在傀儡铺子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却足够让在场的诸多客人记住“蒙乌山孙家”这四个字。
天元城的八卦向来传得比较快，不出半日，茶楼酒肆里便多了一桩笑谈。
对周平安而言，一个结丹家族不过就是蝼蚁。
可对于那些筑基炼气境界的散修和天元城中的小家族修士来说，结丹修士依旧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如今却能在茶余饭后谈笑间肆意评判，这机会岂能放过？于是越传越热闹。
热闹之中，自然不乏有心人。
孙家在蒙乌山独霸一方数十年，难免结下几个仇家。此番孙家少主在天元城当众出丑的消息传开，原本就盯着孙家动向的敌对家族立刻嗅到了机会。据说当晚便有人在坊间花灵石请了几桌散修，专挑人多的地方“替孙家扬名”，讲得绘声绘色，引得满堂哄笑。
自然也被其他的有心人注意到了。
......
天元阁。
阁内灯火长明，茶已换了三轮。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位白须老者，身着玄色道袍，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不见半分浑浊，正是天元宗宗主天元真君。
炽云和玄阳分坐两旁，三人中间的茶几上摊着一枚玉简和几封传讯符，茶盏里的茶早已凉透，却无人唤人续水。显然，这场谈话已经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四海商会的条件，开得不低。”
天元真君将玉简缓缓放回桌面，指尖在玉简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三条外海商路，只为换我们天元宗行个方便，把青木引出天元城。”
炽云放下手中的茶盏，面色微沉：
“师兄，青木道友与我和玄阳相交十余年，为人谨慎低调。若仅凭介富贵一面之词便将人卖了，今后还有哪个散修敢与天元宗交心？”
“话虽如此，”玄阳沉吟道，“四海商会开出的筹码对宗门发展确有实利。三条外海商路可能打开我宗在外海的局面。”
“玄阳，你......”
时间倒回五日之前。
四海商会的楼船尚未起航，介富贵便已亲自登门天元宗，面见了天元真君。
两人在静室中对坐，茶香袅袅。介富贵也不绕弯子，直接将四海商会的来意摆上了台面，外海商路，愿意对天元宗开放部分通道。
这对于偏安内陆的天元宗而言，确实是一块不小的肥肉。内陆宗门虽有自己的灵脉和资源，却始终缺一条通达外海的稳固商路。
作为交换，介富贵只提了一个条件：对付一个人。
青木。
他们怀疑失踪的童老鬼，便死在此人手中。
天元真君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端着茶盏沉默了片刻。茶盏边缘的雾气缓缓上升，像一道薄纱隔开了两人的目光。
“可以，但是不能在天元城中动手。”
介富贵闻言，点头应下：
“那是自然。城内不动手，只要贵宗能将他引出城，剩下的事，我四海商会自会料理。”
天元真君放下茶盏，算是默许了。
四大商会本次的计划就是拉拢内陆各宗门，外海商路便是他手中最大的一张牌。天元宗只是其中一站，青木的事，说到底只是他的私心。
“好了，两位师弟。”天元真君抬了抬手，语气不重，却带着一锤定音的笃定，“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议。叫你们来，是议一议该怎么把人引出城。”
“师兄......”
炽云还想要争取一下，可是现在事关宗门利益，天元是不可能停手的。
......
周平安坐在灵湖边那块被他躺出凹痕的青石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竿尾斜斜搭在膝盖上，钓线垂入湖中，随微波轻轻晃动。
湖中的灵鱼摆着尾游过，绕着钓线转上一圈，又懒洋洋地散开。碧水龟倒是很给他面子，慢悠悠地从水里浮上来，张嘴叼住空钩扯了两下。
“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周平安望着湖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自言自语。
玉蝶传回的消息还压在心头，天元阁密室里那番对话，一字一句他都听得真切。炽云的辩解，玄阳的背刺，天元真君为了自己宗门利益。
“天元宗啊天元宗，”他盯着水面上被灵鱼搅碎的倒影，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可惜，“还真不想毁了你。”
现在的自己，就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
谁沾上他，谁就得死。
可翠微峰他已经住了十余年，苏糖和沈寒酥在天元城里自己的店铺经营得红红火火。这一切都刚好落在他觉得舒服的平衡点上。
他轻轻一提竿，空荡荡的钓线从水里甩出来，在夕阳下划出一道细细的弧光。碧水龟直接被钓了出来，不满地缩了缩脖子。
天元宗想替介富贵做这个局，不如一次性将他们消灭个干净，将这座仙城直接纳入自己的手里。
“看来，外海我不得不去一次了。”
周平安将鱼竿收入储物袋，直接传音给苏糖和沈寒酥，让他们抓紧时间回来。
“介道友，希望你喜欢接下来我给你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