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里的药汁刚熬出第一缕香气，院门口就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谭佟抬头，见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眼神却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刚梳完头的李奶奶身上。
“李奶奶，气色越来越好了。”易中海走进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络，“这头发黑得发亮，看着比上个月又年轻了几岁。”
李奶奶正对着镜子拨弄鬓角，闻言笑着回头：“还不是托佟小子的福，他给我弄的那染发膏是真管用。一大爷今天咋有空过来？”
易中海的目光转向谭佟，笑容更深了些：“来找小谭说点事。听说他这阵子医术越发精进了，不光把您调理得这么精神，前几天还给三院的张大爷治好了老寒腿？”
谭佟心里微微一动，知道正题要来了。他擦了擦手，不卑不亢地站着：“大爷过奖了，就是懂点粗浅的汤药调理，谈不上精进。”
“谦虚了不是？”易中海摆摆手，拉过院里的小马扎坐下，“其实今天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后院的龙老太太，你知道吧？”
谭佟点头。龙老太太住后院，今年五十七了，因为裹过小脚，这两年腿脚越发不利索，平时很少出门，院里大会小会都鲜少见她露面。李奶奶跟他提过，这老太太年轻时怕是个有来历的，建国前穿金戴银，身边还有仆妇伺候，只是不知为何落到这四合院里，也从没见过她的儿女亲人。
“龙老太太是咱们四院的老祖宗，”易中海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些，“年纪大了，腿脚不便，这阵子总说夜里腿抽筋，翻来覆去睡不好。一大妈天天给她揉，也不见好。我想着，小谭你既然能把李奶奶调理得这么好，能不能也给龙老太太看看？就当……就当是晚辈孝敬长辈了。”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都是一个院住着，龙老太太又是咱们院里辈分最长的，你去给她把把脉，开两副汤药，也显得咱们院里和睦不是？”
谭佟心里冷笑。绕了这么大圈子，原来是想让他免费给龙老太太调理。刚才那番话，明着是“请帮忙”，实则字字都是道德绑架——“老祖宗”“孝敬长辈”“院里和睦”，哪一句都堵得人没退路。
他瞥了眼易中海，对方眼里带着笃定，显然觉得他一定会答应。大概是看他认了李奶奶当干亲，又平时少言寡语，便觉得他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一大爷，您抬举我了。”谭佟没接话茬，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哪有什么本事，就是会点普通的汤药调理，治个头疼脑热还行，真要给老人家看腿脚，怕是耽误事。”
易中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小谭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李奶奶不就是你调理好的？”
“那是奶奶自己心情好，”谭佟立刻接话，还朝李奶奶递了个眼色，“您看，她现在天天去公园遛弯，吃嘛嘛香，觉也睡得沉，自然看着精神。再说了，我给她用的都是寻常药材，哪有什么特殊秘方？”
李奶奶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帮腔：“就是！我这身子骨，全靠自己想得开。一大爷要是真心疼龙老太太，不如请个国手中医来瞧瞧，他们才是真有本事的，佟小子这点能耐，哪敢跟人家比？”
易中海没想到会被堵回来，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原本以为，谭佟一个年轻人，又是“外来户”，定会借着这个机会巴结院里的长辈，没想到油盐不进。他盯着谭佟，语气里带了点施压的意味：“小谭，话不能这么说。龙老太太在院里住了几十年，看着咱们这些小辈长大的，你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事多了，”谭佟不软不硬地顶回去，“可我这本事确实跟不上。要是因为我耽误了龙老太太的病，我可担待不起。大爷要是信得过我，我可以给您指个地方，前门外的‘回春堂’，老大夫治腿脚不利索是一绝，就是挂号难了点。”
话说到这份上，再纠缠就没意思了。易中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站起身，没再说客套话，只淡淡道：“既然这样，那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说完，背着手转身就走，连再见都没说。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李奶奶才拉了拉谭佟的胳膊：“你这么说，不怕一大爷记恨你？”
谭佟笑了笑：“记恨也没办法。有一就有二，这次答应了，下次他还会找别的理由来‘道德’我。我认您当干亲，是真心想给您养老，不是为了让别人当软柿子捏的。”
他心里清楚，易中海打的什么算盘。无非是看李奶奶调理得好，想让他也给龙老太太下功夫，最好是像对李奶奶一样用丹药——可龙老太太是什么人？年轻时养尊处优，如今有一大妈伺候着，根本不是需要他“救急”的孤寡老人。真要给她用了强身丹、小养神丹，怕是立刻会引来一堆麻烦，到时候全院都来求药，他哪有那么多灵光炼药？
“再说了，”谭佟给李奶奶续上热水，“龙老太太要是真疼，一大爷早请好大夫了，哪会等着来求我这个‘游医’？说到底，还是想占便宜。”
李奶奶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易中海那点心思，她早就看穿了，只是不想让谭佟刚在院里站稳脚跟就得罪人。但现在看来，这孩子心里比谁都亮堂。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谭佟看着药罐里翻滚的药汁，心里平静得很。他来这四合院，是为了安稳度日，不是为了当谁的“道德模范”。谁真心待他，他加倍奉还；谁想算计他，他也绝不手软。
至于易中海的记恨？他不在乎。这四合院里，想占便宜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个个都怕，日子也别过了。
他端起刚熬好的汤药，给李奶奶递过去：“趁热喝，今天加了点枸杞，甜丝丝的。”
李奶奶接过碗，看着他年轻却沉稳的侧脸，忽然笑了。有这孩子在身边，往后的日子，怕是没人再敢随便欺负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