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正陪着弘曜在殿中搭积木。
弘曜年方四岁,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小嘴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弘曜听宫人说,皇阿玛以前非常宠爱那个莞嫔娘娘,弘曜怕额娘伤心,最近都没有出去疯玩,只留在永寿宫陪伴额娘。
安陵容耐心地陪着他,轻声指点,眉眼间满是温柔暖意。
皇上下朝归来,一踏入殿中,弘曜便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仰着小脸欢喜道:“皇阿玛!你看我搭得高不高?”
皇上俯身将他抱起,朗声笑道:“高,朕的儿子,最是厉害。”
安陵容起身相迎,皇上顺势轻轻揽住她的腰,语气闲适:“今日朝上,有人弹劾年家旧部,朕已然驳回了。”
安陵容柔声应道:“皇上心中自有分寸,臣妾便安心了。”
皇上抱着弘曜坐下,看向安陵容:“朕让人从江南新贡了一批上等丝绸,特意为你裁了几身新衣,不日便会送来。”
安陵容浅浅一笑:“皇上上月方才赏了臣妾十余匹蜀锦,至今都穿不完,何必又破费。”
皇上摇头,目光落在弘曜身上,满是宠溺:“你穿不完,便给弘曜做小衣。朕的儿子,自然要穿最好的。”
弘曜在一旁拍手雀跃:“我要新衣裳!要和皇阿玛一样好看!”
皇上见状,开怀大笑,殿内满是天伦之乐。
安陵容吩咐宫人摆膳。
皇上在永寿宫用膳,从无繁复排场,只几道清淡家常的小菜,却格外舒心。
弘曜自己拿着小勺子吃饭,偶尔掉落几粒米,安陵容也不苛责,只柔声教他自己拾起。
皇上看在眼中,心中愈发欣慰。
“容儿,你把弘曜教养得极好,”他轻叹,“比朕幼时,要强上太多。”
安陵容莞尔:“皇上九五之尊,幼时谁敢让您亲自动手拾米粒?自然不同。”
皇上一怔,随即朗声大笑,愁绪尽散。
用罢午膳,弘曜被奶娘带去午睡。
皇上拉着安陵容坐在软榻之上,轻声闲谈。
“容儿,朕一直不让你协理六宫,你心中,可曾怨朕?”他忽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与怜惜。
安陵容轻轻靠在他肩头,语声温柔恬淡:“臣妾不怨。臣妾有弘曜相伴,有皇上疼惜,便已是心满意足。后宫琐事繁杂,纷争不断,臣妾生性懒散,不愿沾染,只求守着自己的一方清净。”
皇上轻抚着她的发丝,满心怜惜:“朕是怕委屈了你。”
安陵容抬眸望他,眼底清澈而真挚:“皇上疼惜臣妾,臣妾心知肚明。只要皇上常来永寿宫,多陪陪弘曜,臣妾便此生无憾了。”
皇上心中动容,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几日后,后宫突起风波——祺贵人暗中揭发,槿汐与苏培盛私相授受、暗中对食。
皇上得知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二人打入慎刑司。
苏培盛随侍他数十年,忠心耿耿,他心中不忍重罚,可对食乃是宫中大忌,又不能轻易姑息,一时之间,竟犹豫不决。
祺贵人揭发槿汐与苏培盛对食一事,如同惊雷炸在甄嬛耳边。
消息传入景阳宫时,她正对着一盏冷茶怔怔出神,听闻之后,指尖猛地一颤,茶水溅出,烫在皮肤上也浑然不觉。
槿汐自她入府便伴在身侧,一路从碎玉轩到甘露寺,再陪她九死一生重回皇宫。是心腹,是姐妹。
苏培盛更是皇上身边最得力的人,有他暗中照拂,她在宫中行事才能步步顺遂、消息灵通。
如今两人一同被打入慎刑司,生死未卜。
甄嬛只觉得心口一阵发紧,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悲愤、无力、惶恐,一齐翻涌上来。
她失了左膀右臂,如同断了羽翼。
往后在这虎狼环伺的后宫之中,无人再为她暗中筹谋,无人再替她周旋打探,她孤身一人,怀着身孕,带着未相认的胧月,前路只会更加艰难。
她扶着桌沿,缓缓闭上眼,喉间一片腥甜。
端妃与甄嬛先后前来求情,皇上依旧难以决断。
安陵容听闻此事之后,独自前往养心殿面见皇上。
她垂首而立,语气温和却有条理:“皇上,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颔首:“你但说无妨。”
安陵容徐徐道:“宫女太监对食,乃是宫中大忌。今日若轻易宽恕,开了先例,日后宫中众人纷纷效仿,必生祸乱。何况这般私相往来,于高位嫔妃,于皇上安危,皆有隐患。”
皇上沉吟片刻,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安陵容轻声道:“不如网开一面,免其罪责,令二人离宫出宫,在宫外做一对寻常夫妻。如此,既全了皇上的仁慈恩典,又能杜绝后患,一举两得。”
皇上思索片刻,点头赞许:“容儿所言,甚是有理。”
当即下旨:槿汐、苏培盛免去刑罚,逐出皇宫,赐白银百两,许其在外成婚度日。
二人接旨,跪地叩谢皇恩,含泪离开了这座囚禁他们半生的紫禁城。
“槿汐……”甄嬛知道槿汐出宫后她低声喃喃,声音微哑,“是我连累了你。不过还好命保住了。”
若不是她执意回宫,若不是她要争这一席之地,何至于将身边最亲近的人,一步步推入险境。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映得她脸上一片惨白,眼底翻涌着惊怒与悲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宫里,她又要难上数倍了。
此事了结,皇上随即提拔潜邸旧人高无庸为养心殿首领太监,又擢升小夏子等心腹,宫中势力重新排布,一切安稳妥当。
处理完所有琐事,皇上便径直去了永寿宫。
弘曜正在庭院里追着蝴蝶疯跑,见皇上到来,立刻扑上前抱住他的腿。
皇上笑着将他抱起,看向安陵容:“容儿,朕今日处理了一桩烦心事,此刻心中畅快得很。”
安陵容嫣然一笑:“既如此,臣妾陪皇上小酌两杯,以解烦忧?”
皇上欣然应允:“好。”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洒遍宫闱。
弘曜早已安睡,殿内只余一盏暖灯,映得一室温馨。
皇上与安陵容对坐小酌,安陵容柔声说着弘曜日间的趣事,皇上听得津津有味,笑语连连。
二人相对而坐,全无帝王嫔妃的尊卑疏离,倒像一对寻常相守的平凡夫妻。
皇上忽然轻叹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容儿,朕有时常常在想,若没有这万里江山、九五之尊,朕只带着你和弘曜,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居度日,男耕女织,朝夕相伴,该有多好。”
安陵容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劝阻:“皇上切莫说这般傻话。您是天下之主,万民敬仰,四海苍生都指望着您呢。”
皇上苦笑一声:“朕知道,只是偶尔累极,便忍不住这般念想罢了。”
安陵容静静靠在他的肩头,语气温软:“皇上若是累了,便来永寿宫。臣妾为皇上捏肩捶腿,煮茶奉汤,守着您安歇。”
皇上心中一暖,捏了捏她的脸颊,笑道:“好。”
窗外月色溶溶,树影婆娑,永寿宫内灯火温暖,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安陵容望着皇上疲惫却温和的侧脸,心中泛起一丝复杂却安稳的情绪。
她深知,帝王恩宠从来难能长久,可此刻的温暖、眼前的幸福、怀中的孩儿、身边的良人,皆是她实实在在握在手中的日子。
脑海里,七七小声地嘀咕:“宿主,你今晚说的话,可真像个贤妻良母。”
安陵容在心底轻轻回它:“本来便是。我有儿子,有恩宠,有姐妹,有地位,安稳度日,这日子,便已是最好。”
皇上忽然垂眸,看向她:“容儿,你在想什么?”
安陵容抬眸,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臣妾在想,明日给弘曜做些什么点心,才合他的口味。”
皇上失笑,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原来是个馋嘴的性子。”
二人相视而笑,暖光落在彼此眼底,温柔了整个深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