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寺的冬日,从来都是苦的。
北风卷着碎雪,拍打着破旧的禅房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甄嬛裹着洗得发白的旧袈裟,蜷缩在硬板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混沌。
连日的劳累与风寒侵袭,早已拖垮了她的身子。
静白师太带着一众姑子,将所有的刻薄与刁难,尽数砸在她这个废妃身上。
灶下无炭,禅房冷如冰窖;粗活重活,清扫积雪、挑水劈柴,她样样都得干。
可她不能倒。为了远在宁古塔的父母与幼妹,为了宫中尚在襁褓的胧月,她必须撑着。
宁古塔遥远苦寒,蛮荒贫瘠。若不是果郡王允礼暗中派人一路看护,甄氏一门早已埋骨荒蛮之地。
沈眉庄在宫中时时牵挂,拼尽全力托人送来银两与衣物。
温实初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悄悄送来调理药材。
槿汐浣碧流朱不离不弃,为她遮风挡雨。
靠着这些人的暗中相助,甄嬛才在甘露寺的磋磨里,勉强保住了一条性命。
紫禁城的永寿宫,却是一派暖意融融。
安陵容端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抚过精致的护甲,听着手下人禀报甘露寺的琐事。
系统七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果郡王对甄嬛是真上心啊,宁古塔那么远,要不是他打点,甄家早就完了,怪不得后世对他评价这么好。”
安陵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声音平静无波:“真心?这世上最无用的便是真心。他对甄嬛越好,日后的把柄便越多。皇上知道了,他们死的越惨。”
七七不解:“宿主不打算插手?让他们这么发展下去,日后麻烦不小。”
“插手?”安陵容轻笑,“我何必插手?让他们情根深种,待到东窗事发,这份深情便是催命的毒药。”
她立刻吩咐手下:“严密关注宫外动静,尤其是甄嬛与果郡王的行踪,半点细节都要报来。”
“切记,此事绝不能走漏半分风声,更不能让皇上知道。”
手下躬身领命:“奴才遵旨,一定守得密不透风。
安陵容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眼底的算计被温柔遮掩。
她让系统七七调出详细档案,声音带着玩味:“七七,你看这甄嬛,昔日在宫中何等清高,如今果郡王稍稍发力,她就这么上头,妥妥的恋爱脑。”
七七认真分析:“宿主,她是动真情了。以前她对皇上是爱慕,对允礼是敬重,如今是真的把心交出去了。”
安陵容嗤笑一声,“情到深处,便会失去理智。这甄嬛,终究还是过不了情关。 ”
她看着窗外的宫墙,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任他们肆意发展吧,等时候到了,我自会收网。”
这年的冬天,冷得异乎寻常。
甄嬛的高烧终于压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静白等人嫌她晦气,竟带着姑子,将她和槿汐几人拖出寺外,扔在了漫天风雪之中。
冰冷的雪片落在她滚烫的脸颊,刺骨的寒风钻进衣衫。
甄嬛蜷缩在雪地里,意识渐渐涣散。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冲破风雪。
果郡王允礼一身玄色披风,策马疾驰而来。
他看到雪地里气若游丝的甄嬛,心头猛地一紧。
翻身下马,不顾风雪,小心翼翼地将甄嬛打横抱起。
她轻得像一片羽毛,烫得像一团火。
允礼心口揪紧,将她裹进自己温暖的披风,翻身上马,朝着清凉台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积雪,留下一路急切的痕迹。
回到清凉台,允礼立刻命人烧起暖炉,将甄嬛安置在暖榻上,火速派人去请温实初。
可甄嬛的高烧来势汹汹,温实初诊脉后,眉头紧锁:“王爷,嬛儿高热不退,药石难入,再这般下去,性命堪忧。”
允礼守在床边,看着甄嬛潮红的面容,心如刀绞。
情急之下,他挥手屏退左右,脱下厚重衣衫,只着单衣,推门走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北风呼啸,雪片如刀。
他静静卧在雪地,任由寒气侵入四肢,冻得浑身僵硬,才踉跄着起身。
回到屋内,用冰冷的身体紧紧贴着甄嬛滚烫的身躯,为她物理降温。一遍,又一遍。
他在冰天雪地里冻透,再回屋内用体温为她散热,如此循环,整整熬了一夜。
窗外的雪未曾停歇,屋内的他,用一腔深情,为她撑起了一片生天。
天光大亮时,甄嬛紧锁的眉头舒展,滚烫的身子终于退去高热,呼吸平稳绵长。
甄嬛醒了,熬过了鬼门关。
可舍身相救的允礼,却因彻夜受寒,寒气入体,染上严重风寒,高烧昏迷,卧床不起。
甄嬛得知昨夜的一切,得知允礼卧雪一夜救她,如遭雷击,心口那道因身世、因废妃身份筑起的防线,轰然碎裂。
她不顾大病初愈,不顾废妃身份忌讳,执意留在清凉台,衣不解带地照顾他。
端药喂水、擦拭身体、守榻不眠,她做着所有妻子该做的事。
浣碧也一同照料,看着床上面容俊朗的果郡王,眼底的倾慕与爱意再也藏不住。
她自幼跟随甄嬛,见惯宫中庸碌男子,唯有允礼,风流倜傥,温润深情,对甄嬛掏心掏肺,这样的男子,怎能不让人心动。
可她也清楚,王爷的眼里,从来只有长姐。她的殷勤,终究是徒劳。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纱,温柔洒在床榻。甄嬛握着允礼冰凉的手,指尖感受着微弱的脉搏,眼底满是心疼。
她看着他紧闭的双眼,轻声呢喃,抛开所有礼数,直呼其名:“允礼……你醒醒,别睡了……”
话音刚落,允礼缓缓睁开眼。
目光迷离,却在看清甄嬛时,瞬间清亮温柔。
他微微用力,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虽弱,却藏着千言万语的深情。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藏在心底的情意悄然蔓延,甜蜜而缱绻。
自那以后,两人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在清凉台这片远离纷扰的净土上,他们度过了一段短暂却无比甜蜜的暧昧时光。
没有尔虞我诈,没有身份束缚,只有晨看日出、暮赏落雪的岁月静好。
安陵容的眼线每日将宫外情况密报上来,她逐条记录在案,与系统七七分析。
“宿主,他们现在真的像普通情侣一样,每日相伴。”
安陵容看着密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般高调,倒是省得我费力寻找证据了。”
七七疑惑:“宿主,他们现在确实情根深种,我们要不要再推一把,让他们更亲近?”
“不必。”安陵容摇头,“现在的每一分亲近,每一个眼神,都是日后的呈堂证供。我只需静静看着,等时机成熟。”
她靠在软榻上,指尖轻敲桌面:“这甄嬛,真是为了允礼丢了所有理智,昔日的清高荡然无存,真是越看越有趣。”
七七附和:“是啊,她现在眼里只有允礼,根本没意识到危险已经步步紧逼。”
安陵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等她回头时,已经来不及了。这清凉台的甜蜜时光,不过是她命运里昙花一现的泡影。”
她合上密报,吩咐手下:“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来报,不得有误。”
手下领命退下,永寿宫内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安陵容眼底的算计,在暗处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