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二月仲春,料峭寒风未散,宫中突然爆发大规模时疫。
疫情自翊坤宫最先开始,几名低等宫女莫名高烧不退、上吐下泻,不过数日,便迅速蔓延至东西六宫。
太医院一众太医束手无策,遍查古方也无济于事,后宫人人自危,宫门紧闭,到处都在焚烧艾草、喷洒烧酒、煮沸陈醋消毒,刺鼻的气味弥漫在每一条宫道之上,人心惶惶,惶惶不可终日。
皇帝第一时间下了死令:“太医院所有药材、人手,优先供给永寿宫!姝嫔即将临盆,龙胎为重,绝不能出半分差错!”
安陵容早已严令永寿宫上下戒备森严:宫人无要事不许外出,外出归来必用烧酒消毒,人人佩戴特制纱布口罩;每日定时烧艾熏殿,宫外送来的一切物品,一律拦在宫门外,不许入内半步。
没过多久,皇后便以“关怀姝嫔养胎”为由,派人送来一批滋补补品与衣物。青黛依照吩咐,直接将人拦在宫门外,分毫未收。
回殿复命时,青黛心有余悸:“娘娘,皇后送来的东西,奴婢一概没收。”
安陵容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做得好。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人送来的东西,都不能碰。”
七七立刻展开全域扫描,声音带着冷意:“宿主,方才那批衣物布料上,沾染了时疫病毒!皇后是想趁乱下手,让您染疫一尸两命!”
安陵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倒是会挑时候,只可惜,我从不吃她这一套。”
一时间,永寿宫成了整座紫禁城最安全、最清净的地方,外头人心惶惶、疫病横行,宫内却秩序井然、安稳如常,连半点疫气都未曾沾染。
皇后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故意下旨,命华妃协理西六宫防疫事宜,明着是委以重任,实则是给华妃制造除掉沈眉庄的机会。
沈眉庄因当年“假孕争宠”一事,被皇帝禁足在存菊堂,早已是华妃的眼中钉、肉中刺。曹琴默趁机献计,声音阴狠:“娘娘,这时疫便是天赐良机!只要将疫气传入存菊堂,沈眉庄必定染疫身亡,神不知鬼不觉,再也无人能与您作对!”
华妃眼前一亮,当即命心腹太监周宁海暗中行事。
周宁海心狠手辣,悄悄将染疫宫人用过的茶具、器皿,混在送往存菊堂的日常用品之中。
不过几日,存菊堂便传出消息——沈眉庄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已然命悬一线。
敬妃得知消息,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只能连夜派人给甄嬛送信。
甄嬛接到消息,如遭雷击,疯了一般冲向养心殿,跪在殿外苦苦哀求:“皇上!求您救救眉姐姐!求您开恩啊!”
殿门紧闭,苏培盛愁眉苦脸地出来,连连作揖:“莞贵人,皇上正忙着处置京城防疫与朝政大事,吩咐下来,谁也不见,您别为难奴才了。”
甄嬛泣不成声,死死跪在冰冷的青砖上:“苏公公,眉姐姐快死了!求您通禀一声,就说她快不行了!”
她整整跪了半个时辰,养心殿的大门始终紧闭,没有半分动静。
甄嬛终于绝望,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奔向太医院。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安陵容之父安比槐正在御前奏对:“皇上,赵太医前往城外庄子研制时疫药方,已有重大突破,臣今日接到急报,细分药方不日便可完善,请皇上不必忧心。”
皇帝紧绷的神色稍稍舒缓,松了口气:“好!赵太医此前照料姝嫔胎像,朕本不舍放他离宫,没想到他竟有这般本事,果然不负朕所托。”
安比槐继续回道:“赵太医临行前,特意举荐了同僚李太医。李太医专攻妇产科,医术精湛,是赵太医信得过的人,如今全权负责照料姝嫔胎像,绝无差错。”
皇帝连连点头:“甚好,让李太医务必尽心,姝嫔临盆在即,不能有半分闪失。”
安陵容早已派人暗中查过李太医,家世清白、品行端正、医术高明,是完全可以信任之人。
太医院内,甄嬛找到温实初,二话不说便屈膝跪倒,泪水涟涟:“温太医,求您救救眉庄!昔日您受我恩惠,今日我求您出手,我欠您一条命!”
温实初大惊,连忙上前搀扶:“莞贵人万万不可!臣即刻前往存菊堂,便是拼了性命,也定会救下惠贵人!”
他明知时疫凶险,却依旧义无反顾,每日冒险潜入存菊堂,亲自为沈眉庄诊脉喂药、悉心照料。
沈眉庄高烧昏迷之中,朦胧间看见温实初守在榻前,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温实初一边照料沈眉庄,一边彻夜不眠研制时疫药方,苦苦寻求破解之法。
华妃那边,也命江城、江慎两位太医紧盯温实初,妄图窃取药方。
甄嬛则暗中派人四处搜捕当年陷害沈眉庄的太医刘畚,功夫不负有心人,不过数日,刘畚便被找到,押至皇帝御前。
刘畚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面对皇帝冰冷的目光,不敢有半分隐瞒,叩头如捣蒜:“皇上饶命!当年沈贵人假孕一事,全是华妃娘娘指使臣伪造脉案,陷害沈贵人争宠欺君啊!”
人证物证俱在,真相大白。
皇帝震怒不已,当即下旨:解除沈眉庄禁足,恢复惠贵人位份,洗刷所有冤屈。
圣旨传到存菊堂时,沈眉庄刚刚退去高烧,虚弱地躺在榻上。听完圣旨,她泪流满面,积压在心底数月的委屈与苦楚,尽数倾泻而出。
甄嬛握着她的手,哽咽难言:“眉姐姐,你终于沉冤得雪了。”
沈眉庄虚弱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感激:“谢谢你,嬛儿。”
消息很快传入永寿宫,安陵容正端着安胎药缓缓饮下,听完青黛的禀报,神色淡淡,放下药碗吩咐:“让人悄悄把消息透给华妃,就说皇上盛怒之下,打算降她的位份。”
七七十分不解:“宿主,华妃是您的敌人,您为何要提醒她?”
安陵容轻拭唇角,眸中闪过一丝算计:“我不是帮她,是需要她与甄嬛继续斗下去。华妃若倒了,甄嬛便会一家独大,届时所有矛头都会指向我这个即将临盆的人,对我百害而无一利。我快要生产了,必须让她们互相牵制、斗得不可开交,才没空来算计我。”
华妃收到密报,又惊又怕,惶惶不可终日。
曹琴默再次献计,眼中闪过狡黠:“娘娘,臣妾听闻温实初研制时疫药方已有眉目,不如派人偷来,献给皇上,将功补过,定能平息皇上怒火!”
华妃眼前一亮,当即拍板:“好主意!就这么办!”
她重金买通江太医,命其趁温实初不备,偷偷抄录了一份尚未完善的药方。此方虽粗糙,却能初步控制疫情,已是难得。
华妃立刻将药方献给皇帝,皇帝大喜过望,当即下旨,恢复她协理六宫之权,一场大祸就此消弭。
甄嬛得知此事,心寒彻骨,对华妃的恨意更深,也对帝王的凉薄倍感失望。
皇后更是忧心忡忡——华妃经此一事,非但没有失势,反而重新掌权,势力更胜从前。
两日后,安比槐带着改良完药方的赵太医,一同求见皇帝。
赵太医跪地呈上厚厚一摞细分药方,朗声禀奏:“皇上,臣在城外庄子历经数月研制,针对男女老幼、病症轻重不同,逐一改良出对症药方!如今时疫已有根治之法,不日便可彻底根治。”
皇帝大喜过望,亲自接过药方细细翻阅,越看越是满意,连连称赞:“好!好!赵爱卿劳苦功高,居功至伟!”
当即下旨:擢升赵太医为太医院左院判,赏金千两,赏赐无数。
赵太医重重叩首谢恩,心中对安陵容的感激,早已深入骨髓,誓死效忠。
有了对症药方,宫中时疫很快得到控制,不过半月,便彻底平息。紫禁城内外,一片欢腾,人心终于安定下来。
可甄嬛却心生疑窦,找来温实初,将赵太医献上的药方与江太医所献之方放在一处,沉声问道:“温太医,你仔细看看,这两方药方,可有什么关联?”
温实初细细比对良久,沉吟道:“江太医的方子,应当是抄录了臣早期的半成品药方;可赵院判的方子,远比臣的药方精妙周全,臣自愧不如。”
甄嬛沉默片刻,眸色微沉,缓缓道:“罢了,时疫已平,追究这些也无益。”
沈眉庄坐在一侧,轻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赵院判向来是姝嫔的人,这次宫中大疫,唯有永寿宫安然无恙,你不觉得蹊跷吗?”
甄嬛抬眸,目光幽深,望向永寿宫的方向,心底疑云渐生。
永寿宫内,安陵容依旧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温柔地抚着即将临盆的肚腹。
七七兴奋不已:“宿主!赵太医升官加爵,您的布局大获成功!这下再也没人敢轻易招惹永寿宫了!”
安陵容却轻轻摇头,神色依旧沉静:“这才只是开始。我即将临盆,真正的凶险,还在后头。皇后绝不会善罢甘休,华妃对我恨之入骨,甄嬛也已经盯上了我。”
她低头,轻声对着腹中孩儿低语,声音温柔却坚定:“孩子,再忍一忍,咱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窗外,春风渐暖,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一场席卷后宫的时疫已然过去,可深宫里的尔虞我诈、血雨腥风,却永远不会停歇。新的争斗,已然在无声中,悄然拉开序幕。